何谓春花秋月?美酒在手,美人在怀或许是种享受,可是对沈亦轩而言,今夜远比春花秋月还要好上万分。仿佛之前的仇恨都消失了,在颜云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月华正好,此时此刻的颜云悠也是万分诚恳的。他又何尝不想回到当初,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这些天,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来自沈亦寒的逼迫,来自沈亦轩的恨和怒火,原本不觉什么,此时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颜云悠长叹一口气,斟了两杯酒,给沈亦轩递过去:“你又何苦对我这样好,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不该拿那份名单的。”沈亦轩伸出手却没有接那杯酒,他只是握住了颜云悠的手,紧紧地握着。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一个眼神的交汇。“过去的一切都不必说了。”沈亦轩握紧了颜云悠的手腕:“我早就说过,以后会陪着你了。”颜云悠隐隐约约是记得这句话的,他第一次去拿卷宗的那夜,中了别人暗算,是沈亦轩救了他,那夜月光很亮,颜云悠说起故去的娘,心里难受,当时沈亦轩便是这么说的。往事再提,却多了酸涩。颜云悠轻轻挣开沈亦轩的手,把酒杯放在沈亦轩面前,又拿起自己面前的酒,举杯道:“许久不曾一起饮酒了,今夜一醉方休。”过去的都不再提,那一刀不再提,刺那一刀的原因也不必再说,总归是都过去了。可是对着沈亦寒,颜云悠又不能不管。今日沈亦轩和徐怀礼的对话,自己若是没听到便罢,可是偏偏就听到了。听到了就不能无视。沈亦轩在愁,颜云悠又何尝不愁。罢罢罢,今夜就放纵一次,酒入愁肠,解忧。沈亦轩心境却是不同,他是真的高兴。于是跟着举起酒杯道:“好,一醉方休,你可不要后悔。”说罢举杯饮尽。颜云悠抿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跟着把酒倒进了嘴里。沈亦轩看着他好一会儿,颜云悠被他看得不自在,问道:“怎么了?”“我很久没见过你笑了。”沈亦轩声音都轻轻的:“都是因为我,那一晚,很疼吧。”颜云悠的脸蹭的一下就有些红了,他本来就生的白,这一红异常明显。那一晚的事情,他真是不想再提了。疼是次要的,失去的是尊严。“怎么了?脸这么红?”沈亦轩也察觉到了,伸手过来想探颜云悠的额头。颜云悠只觉得整个脸都烫的厉害,他侧头躲开沈亦轩探过来的手,回道:“我一喝酒,脸就会有些红,不碍事。”沈亦轩皱眉:“你不会喝酒?”颜云悠又给沈亦轩倒了一杯酒,边倒边回道:“我一向不喜喝酒。师父说,酒是好东西,可是不能多喝。”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多了会误事,所以我一向只喝茶,喝茶的人远比喝酒的人头脑要清醒的多。”沈亦轩端起酒喝了,回道:“可是你今晚却喝酒了。”“是,因为我今晚也不想清醒了。醒着太累。”颜云悠笑着回了,又饮了手里的酒。沈亦轩闻言笑了,他站起身道:“你等我一下。”颜云悠看着他脸上莫名其妙的略带算计的笑,忽然有些不放心,他问道:“你要做什么?”沈亦轩摆摆手走出门。门外的月光投进来,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这静谧的夜里,颜云悠的心也忽然静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果然是件很轻松的事情。沈亦轩很快就回来了,他献宝似的拿出手里的东西晃了晃,颜云悠看得清楚,是两个酒碗。颜云悠奇道:“不是有酒杯吗?拿酒碗做什么?”沈亦轩一把捞起桌下已经开封的酒坛,倒了两碗酒。“用酒杯喝是喝不醉的。”沈亦轩笑着把碗递给他:“长安人喝酒都用碗,你试试。”颜云悠的性子,就像江南的水,他读书多,虽习武却不喜动武。他小时候身子骨弱,丁若让他学武也是为了让他身子骨结实些。他很少喝酒,喝酒也只用酒杯。他伸手接过酒碗,和沈亦轩碰了一下。沈亦轩昂首,竟灌完了一整碗,然后长叹一口气:“痛快!”他看了看仍在看着自己的颜云悠,举起空碗示意:“该你了。”颜云悠也学着沈亦轩的样子,一饮而尽。酒水滴在衣服上,朵朵都印出了水花。沈亦轩问道:“如何?”颜云悠笑了:“痛快!”他们二人的心情似乎都很好,所以他们喝了很多酒。沈亦轩已经醉了,他晃着脑袋,走路有些不稳,走过来靠着颜云悠就坐倒下了。“那日在二皇兄府里,你脖子上那是什么痕迹。”沈亦轩大着舌头,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你到底……”他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几乎有些说不下去。多少人对他芳心暗许,多少人爱慕他,沈亦轩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借着酒意,也算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不愿意问的事情。他喜欢颜云悠,他也敢于说出来。可是颜云悠却从未亲口说过对自己的心意。来江南之前,沈亦轩也觉得大概等到沈亦阳大事已成,他便会风流潇洒一辈子。可现在,他大抵就是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颜云悠已经喝了不少酒,觉得头脑有些晕晕的,可是他的神志却很清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和沈亦轩一起喝酒,也听到了沈亦轩问他的话。颜云悠忽然就笑了,他看着沈亦轩那张带着酒意又俊又有些孩子气的脸,忍不住就身子倾过去,想亲近一下。果然酒色分不开。身子忽然就失了平衡,颜云悠一头就撞在了沈亦轩的额头上。脑袋又晕又痛,半天有些起不来。沈亦轩也被撞的哎呀一声捂着脑袋直抽气,也不知道谁的头更硬些。“我喜欢你啊。”颜云悠在一旁捂着脑袋吃吃地笑了起来。沈亦轩立刻弯下腰,盯着躺在地上的颜云悠。“我喜欢你。”颜云悠看着沈亦轩的眼睛,再一次说道。他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愈发晶亮,竟像是含了水。“可是有什么用呢,两个男人。”颜云悠说着,又窝起自己欣长瘦削的身子,叹道:“醉后不知天在水,醉后不知天在水啊。”沈亦轩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往床边弄。颜云悠被拉的不舒服,头好像更晕了:“你做什么?”“床上睡去,地上凉。”颜云悠闻言直抗拒,喝了酒让他浑身都热:“我不冷,我热……”沈亦轩也头晕的厉害,一个扶不住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沈亦轩压了颜云悠半边身子。颜云悠半睁着眼睛:“你起来,我……我难受。”沈亦轩笑了,他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有些坏的笑,伏低身子咬了咬颜云悠红的发烫的耳朵:“醉后不知天在水,清梦是我,星河是你。”颜云悠的脸倏地又烫起来了,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