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又是一阵惊雷,伴随着一道闪电,让人心情愈加烦躁不安。屋内的两人没有说话。颜云悠好像没有听清楚,他便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沈亦寒冷然道:“你刺他一刀,我便放了他。”这怎么可能,颜云悠宁可刺自己一刀都不愿意伤沈亦轩一下。颜云悠摇了摇头:“你答应我放过他的。”这一刀下去,简直就是杀了沈亦轩。“你以为你不去他便能活吗?”沈亦寒耐着心道:“他身上受了五处剑伤,两处伤在腿上,三处伤在胳膊,并无性命之忧。”他看了看颜云悠的脸色,接着道:“不过他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可能伤口发炎,已经发了高热。不用我动手,只要不请大夫过来,仅仅是伤口流血,恐怕也让他熬不过今晚了。”“你不会这样做的。”颜云悠镇定道:“他好歹也是你弟弟。”“会的。”沈亦寒无比认真:“你知道的,在无上的权力面前,亲情血缘不值一提。”颜云悠脸色变得苍白:“不可能的,五皇子死在二皇子府上,这事情传出去……”“这事情传出去,也绝不会是我的问题。”沈亦寒抬手理了理颜云悠额前散落的青丝,接着道:“所以我说你傻啊。五皇弟带刀私闯我府邸,滥杀我侍卫。手下的人匆忙之中未认出他,刀剑无眼,伤了他。我这个做二哥的不仅不计前嫌,还给他找大夫。”沈亦寒掬起颜云悠身前的一缕头发闻了闻,悠悠道:“但是,可能由于五弟体弱,或许失血过多,再或许那大夫医术不精。”沈亦寒笑着松开那缕头发道:“南靖国的五殿下,没了。你觉得,这事情传出去,是五弟任性不懂事,还是我这个做二哥的有意下狠手呢?”这步棋是沈亦寒谋划好的,他想给沈亦轩传消息,结果一直没能传过去,沈亦轩在病中自是不会再安排这些,所以这件事一定是最疼爱他的大皇兄搞的鬼。沈亦阳若不让他来,沈亦轩必定会偷偷过来。他不带人的话便是死无对证。所以沈亦寒派了华裳过去。为了颜云悠,沈亦轩一定会来,沈亦寒本想着来了拿话刺刺他,让沈亦轩生了气先动手。岂料自己这弟弟因为颜云悠竟这般沉不住气,他还没有出面,沈亦轩便已经受伤了。这再好不过。这是一步好棋,进退有度。颜云悠苍白着脸:“你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离开。”沈亦寒没有这么想过,在江南要杀沈亦轩,是因为他要查自己的底细,回长安要杀他是因为他拿着名单,可今日这样处心积虑引他过来却是为了颜云悠。他当然不会杀了沈亦轩,这件事情对自己并无益处。沈亦寒坐在床侧安抚道:“云悠,我是想让他活着离开的,所以我在给你机会啊。我只说让你刺他一刀,并没有让你杀他。这一刀,你愿意刺哪里就刺哪里,你动手了,我立刻派太医过来,并拿最好的伤药治他。”那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颜云悠想着忽然面色更加难看了。沈亦寒看他这样不是不心疼,可是现在还不是心疼的时候。他摸了摸颜云悠的脸,柔声道:“你是聪明人,所以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非要颜云悠刺沈亦轩这一刀呢?沈亦寒在害怕,他害怕两个人并没有完全断绝关系,否则今日沈亦轩也不会失了理智,冒险登门要人。这一刀下去,沈亦轩必定对颜云悠心死,颜云悠也再无可能去找沈亦轩,以后也不必再日日灌他安魂散了。毫不留退路。这一刀,本就比杀了沈亦轩还严重万分。“那我万一,伤不了他呢?”颜云悠艰涩道:“他有武功,我现在没有。”他心里期待着,或许沈亦寒会帮自己解了药性,有了武功,便多了一分可能,说不定可以带着沈亦轩闯出去。“不会的。”沈亦寒的手渐渐滑向颜云悠尖俏的下巴:“你若要伤他,他绝对不会躲。”这句话刀子一般划过颜云悠的心脏,流出鲜红的,还带着热度的血。冰冷,痛苦。“你卑鄙。”颜云悠颤抖着,拍开了沈亦寒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沈亦寒顿了一下,又是轻笑。颜云悠最不愿见到沈亦寒的笑,他撇了头,微微往后挪了挪身子。沈亦寒欺身上前,一把扣了颜云悠瘦削的肩膀。“说我卑鄙是不是?”他一把拉过颜云悠,狠狠的带进了自己怀里。颜云悠撞上他,头更晕了。沈亦寒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唇贴上颜云悠精致的耳朵,轻声道:“我还有更卑鄙的。”语毕唇向下移,移到了白皙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颜云悠吃痛,开始挣扎,但他现在的力气实在是太小,被沈亦寒轻易就制住了。沈亦寒咬着,力道不轻,但是也不敢太重,他避开了颜云悠脖子上的要害,鼻间是颜云悠身上的味道,远远看去,两个人竟像情人间的亲热。直到嘴里传来丝血腥味,沈亦寒这才松开。他仔细地看了看,心里很是满意:“云悠,你流血了。”颜云悠闭着眼,不愿意看他。沈亦寒一笑:“那我就走了,你好好考虑。”说罢竟真的离开了,走到门口他又好心提醒道:“你可以考虑一天,两天,甚至更久。我不急。但我这五弟……可真不一定能不能熬过今晚。五皇弟的命,可就交给你了。”颜云悠手颤颤地移向了那把匕首,紧紧地握着,手上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颤,他轻轻地拔出那匕首,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我不用你的东西。”他实在是摸不透沈亦寒,谁知道这把匕首有没有粹毒呢?沈亦寒笑了笑:“用谁的东西不重要,你动手了便可以了。五皇弟在西厢房,一会儿你出门就有人带你过去。”语毕沈亦寒才悠然关了门。雷声隆隆,伴随着风和雨。颜云悠并没有再犹豫,撑着身子起来穿衣。所幸早上服的药,现在药性并没有那么强烈,不影响行动。一套素色的衣服,颜云悠故意拉高了些衣领,想挡一挡沈亦寒咬出来的牙印。他咬的不重,血没有流的很厉害,但是也确实渗了出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消了。弄好了,这才拿出了那把弯刀,那把他母亲留给他的刀。他又开始有些后悔,弯刀锋利,怕把沈亦轩伤狠了。他刚一出门,门外守着的人立刻将纸伞覆在他头顶:“主子吩咐,让公子出来之后随属下过去。”颜云悠看了看不停的雨,点了点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