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已经训过话了，此时再叫一次几个皇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敢耽搁，立刻就过去了。
皇上看起来脸色红润，许是因为喝了酒，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朕叫你们兄弟几个过来，也无大事，在一起说说话便可。早上见的匆忙，时间给了你们，倒是没人陪朕了。百官正在喝酒，朕若是在那里，他们也放不开。”皇上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懒懒地靠着龙椅。
话里竟透出了些许的落寞孤寂。
高处不胜寒，皇帝不是这么好做的。
沈亦阳回道：“是儿臣疏忽，日后必当多进宫里看父皇。”话里带了丝自责。几个皇子都跟着低了头。
皇上挥挥手：“且不说你，你和老二日里帮我处理政务，确是累了些。”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沈亦轩：“朕说的是老五。老三便算了，时不时还会看看朕。这个老五，前些日子，两个月没见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沈亦轩低着头，偷偷地瞄沈亦阳。沈亦阳回道：“五弟他……”
“朕没问你，”皇上打断沈亦阳，接着道：“你自小便护着他。现在让他自己说。”
沈亦轩再不能不回话了，只是道：“听闻父皇在寻找一个人，儿臣心里挂记，便想为父皇分忧。儿臣不及几位皇兄有才干，也只能尽些绵薄之力。去了江南一趟，却没有找到人。”
皇上听了，似乎是没有想到这里。很是欣慰，脸上又浮现了慈祥的笑，这样看来，少了一分帝王的威严，却添了三分慈爱。
皇上似乎很是开心，他挥退了孙安：“你先下去吧，我们父子几个单独谈谈心。”
这一谈，便谈了半个时辰，及至戌时御书房的门才打开。
皇上笑着：“今日你们都不必出宫了，留宿一宿，明日再走。宫里不差这几个屋子，我让孙安给你们安排。先去筵席上与他们一起饮酒吧。”
沈亦阳有事要说，又不愿沈亦轩与沈亦寒一起离开，生怕沈亦轩沉不住气，闹出什么事情。便叫住沈亦轩道：“五弟，我有东西要交与父皇，你去偏殿等我。”
沈亦轩顿了下，没有拒绝。跟着小太监去了偏殿。
沈亦寒心里奇怪，却也不能再留，料想今日皇上大寿，沈亦阳整不出什么大事，这才走向席间，心里想着不知颜云悠现在怎么样了。
人都走完了，皇上笑道：“要做什么，居然弄得这样神秘。你与轩儿你们两个自小便亲近，没想到长大了还这般。”
沈亦阳回道：“五弟还小，儿臣怕他闯祸。儿臣今日留下来，是想送给父皇一件礼物。”
“哦？”皇上笑着，眼角皱纹愈发明显，比平时看起来慈爱多了。
今日送礼的人很多，每一样都很独特。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要送些什么。
沈亦阳笑的自信：“儿臣自知整个天下都是父皇的，再珍贵华丽的东西恐怕都难入父皇的眼。可是儿臣也认为，儿臣要送的东西，父皇必定会喜欢。”
皇上彻底被挑起了兴趣：“好，朕倒要看看，你会送什么东西。”
沈亦阳拍了拍手，道：“出来吧。”
一个少年，穿了一袭白衣。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皇上原本还在笑，此刻又惊又喜，已经坐直了身体，这位老态龙钟的皇帝，忽然又露出了笑，这笑与之前的笑并不一样，那是一种开心至极的笑，发自心底的笑。
来人正是颜云悠，他弯腰施礼：“参见皇上。”
皇上已经站了起来，他有些微熏，走路便不太稳，他亲自过来搀扶颜云悠：“不必多礼。”
沈亦阳见状便主动退了出去。偏殿里，沈亦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觉得，自己方才，分明是看见了颜云悠，可是大皇兄和颜云悠又不相识，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忽然有些恼怒于自己居然到现在还放不下颜云悠，他应该恨他的。
“真的是你。”皇上颤颤巍巍地将他扶起来：“自江南一别，朕便时常挂念。”
颜云悠并不知当年之时，所以不敢答话。
皇上带着惊喜，自说自话，忆起当年事，他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临安城。那时候朕遇刺，是你拿着一把弯刀忽然出现救了朕。在江南，朕与你彻夜长谈，说要许你官职，你不要。”
这话与华裳说的有些出入，却没有大的不同。颜云悠忆起沈亦阳曾特别交待，让他带上那把弯刀。进皇宫带兵器是大罪，他本来还不知道原因，现在也算是明白了。
他拿出这把弯刀递过去：“我记得，是这把。”
皇上一见那刀眼睛都移不开，他接过刀，缓缓抚摸，又拔出来，看了许久，才缓缓念道：“小楼一夜听春雨。就是这把刀。”
然后皇上就开始说，似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颜云悠只是静静听着，心里想，皇上可能真的老了。
皇上讲的缓慢，颜云悠也不心急，他听着自己母亲的过去，心里也是高兴的。原来，娘曾经有那样的过去，鲜衣驽马，快意恩仇。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就连沈亦阳都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沈亦阳怕一会儿颜云悠和沈亦轩撞见，便让沈亦轩先回去休息。
亥时过了许久，颜云悠才从殿里出来。
沈亦阳让他等一会儿，这才进了御书房，他行礼道：“父皇。”
“你先回去吧。明日再说。朕今晚高兴，朕今晚高兴啊！孙安呢？让他进来侍候。”
“是。”沈亦阳心知这份礼，父皇满意的很。放下心便出去对孙安道：“孙公公，父皇醉了。劳烦公公好生照顾。”
孙安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就连沈亦阳也要给三分薄面，说话极为客气。
孙安对沈亦阳也很尊敬。这位大殿下脾气够沉稳，性子也不傲，有王者风范，他在皇上身边看的清楚。现在忙施礼道：“大殿下哪儿的话，奴才不敢当。”
沈亦阳这才把眼神移向颜云悠：“太晚了，宫里不方便说话。今夜皇子都不能离宫，我派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