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样过的高兴,可是却不能日日都这样。眼见着徐怀礼说的时日就要到了。沈亦轩暗地里联络陈远多调派人手,在淮河渡船旁埋伏,只待到时候一举拿下。徐怀礼自从那日来过之后许久都没有动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到底免不了一死,只盼五殿下能够功成,饶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淮河河口整日都守着官兵,不比金陵城门那里松懈多少。沈亦轩白日里还是和颜云悠一起用饭,去渡船口查货这样重大的事情也没有瞒颜云悠。两日前便告知了他。颜云悠面上没有什么表现,心里却有了打算。此番一举端了徐怀礼,江南安宁,沈亦轩这一趟也没有白来。已经算是有功。徐怀礼活着会牵扯到更多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徐怀礼若是死了,既不会影响沈亦轩,也害不了沈亦寒。所以,徐怀礼绝对不能留。颜云悠忽然就想起了那支签文。不如莫动,立地可谋。莫动如何谋?颜云悠心里主意已定。“晚间我要去淮河渡口,你今夜就待在府里不要过去了。”沈亦轩给颜云悠盛了一碗汤递过去。颜云悠没有拒绝,接过汤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你把长安带来的侍卫都跟上,不会出问题的,一切小心。”沈亦轩满意地笑了:“云悠,你是不是担心我。”“是,我怕你死得太早。”颜云悠嘴角微微上扬,说话却很不客气。沈亦轩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他回道:“那你尽管可以放心,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早死。”一顿饭用完沈亦轩便带人出去了。淮河渡口在金陵城外,金陵城亥时关城门。他们的交易在戌时。陈远安排了人,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沈亦轩不放心,先带人去陈远府里和陈远会面。颜云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伺候,也不许任何人打扰。酉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颜云悠拿出一套黑色夜行衣穿了,黑巾蒙面,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还好沈亦轩带走了那群侍卫,否则真不知该如何脱身。他这么小心自然不是去渡口凑热闹,而是去了徐怀礼府上。徐怀礼府里这半个月以来就很萧条。堂堂知府府邸,此刻更是连个侍卫都没有。院子里还是燃了灯火,天虽然黑了,可是也没有完全黑透。能看到里面有侍女走动。此地颜云悠曾来过,较为熟捻。他先是去了徐怀礼卧房,卧房门开着,颜云悠一眼就看了里面那个刚褪下金钗的妇人。显然是准备休息了,可是徐怀礼不在卧房。颜云悠心里一紧,又去了书房。里面燃了烛火,透过窗纸能看到人影。颜云悠向里看去,果然是徐怀礼。人没跑就可以。颜云悠叩了门这才进去。徐怀礼正拿着一本书出神,今夜至关重要,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过了今夜,明日棋局就换了。而自己,从始至终不过都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敲门声响起,惊回了徐怀礼的思绪,他一抬头,便看到一个黑衣蒙面的人。该来的总会来的,他闭了闭眼睛问道:“你是谁的人?哪个主子要杀我?”颜云悠扯了脸上的面巾回道:“徐知府贵人多忘事,不过几个月不见便不认得我了。”徐怀礼一见着颜云悠就脸色大变:“你……颜公子……是二殿下让你来杀我的?”他实在是吃不准沈亦寒究竟知道了多少,他这么出卖他,即便他愿意一死,恐怕也难让二殿下痛快。“不是。”颜云悠在一旁坐下,悠然道:“可是我确实是来取你性命的。”“罢了。”徐怀礼叹道:“老夫活着几十载,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好事,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颜云悠笑道:“徐知府倒也看得通透,可惜看开的晚了些。”“即便是死,我也要死的明白些。还请颜公子告知要杀我的究竟是二殿下还是五殿下?”徐怀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放松的好像真是在聊天谈心一样。颜云悠是个心善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欺骗徐怀礼,直说道:“都不是,是我要杀你。”“可是我与颜公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颜公子为何要杀我?”徐怀礼是真的奇怪,话说到这份上,他是真的不畏惧了。“徐大人是聪明人,今夜五殿下去渡口劫货物。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徐知府都难逃干系。五殿下若是赢了,二殿下不会放过你。五殿下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大殿下不得急疯了。”颜云悠也寻了张椅坐下。徐怀礼心知他说的有理,于是闭着眼睛回道:“颜公子动手吧,你也是聪明人,死在你手里我也安心。”颜云悠轻轻笑了笑,这才从靴子里取出那把他随身携带刀,解释道:“我今日过来这一遭不是杀你是救你。你知道的太多,不说几位殿下,周丞相也不会放过你。”徐怀礼深知他说的很对,于是没有接话。颜云悠叹了一口气,声音好听极了:“所以我今日过来取徐知府性命。最重要的是告诉徐知府您一定要一路走好。此事牵扯甚广,到时候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还有皇城司哪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你死了,于二殿下无忧,你给了五殿下消息,五殿下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可你若是活着,二殿下饶不了你,三司也饶不了你,到时候落得个满门抄斩……”颜云悠轻咳一声:“徐知府自己掂量轻重。”徐怀礼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张脸面如死灰,他惨笑道:“不用掂量了,你今日过来杀我绝不会失手回去。倒是想不到颜公子这么干净的人手上也会染血。”早就不干净了。颜云悠拔出那把刀,朝徐怀礼走过去,脸色不变:“徐知府,我待会儿下手会尽量快些,让你不至于太疼。你若是莫名其妙去了,二殿下也不会责怪到你头上。你的妻儿五殿下会安排好,所以徐大人放心。”徐怀礼似乎是挣扎了一会儿,额上出了细汗,他缓缓闭上眼睛道:“多谢颜公子为我思虑如此周全,你动手吧。”颜云悠点点头,缓缓抽出那把刀,然后一刀刺进了徐怀礼的腹部。干净,利落,这个少年,就连杀个人都如挥笔写字一般漂亮,毫不拖泥带水,除了杀沈亦轩的时候。徐怀礼强忍着疼,脸上却在笑:“颜公子大恩大德,不过只怕五殿下知道是要迁怒的。”这把刀入腹八分,而且为了让他死的痛快些,颜云悠刺的要害,血突突往外冒,颜云悠心知,他是活不了了。血顺着徐怀礼的嘴角缓缓流出,这个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今日是彻底翻不了身了。颜云悠一把拔出刀,神色平静:“这个就不劳徐知府关心了,天大的怒气我也受得住。”“颜公子!”徐怀礼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扯过颜云悠的胳膊,嘴里的血流的更急了:“去渡口,快……快去……五殿下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