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礼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断了气,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颜云悠的黑衣。颜云悠心里大惊,不知道徐怀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既然早就和沈亦轩通过风,那沈亦轩此次必定有完全的准备怎么会有危险。颜云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秦府沐浴更衣休息,绝不是赶去淮河渡口。可是他犹豫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徐怀礼没有必要临死前再摆自己一道。即便真的是个局,颜云悠也一定会去。今夜出来杀人的事情颜云悠自问没有人知道,要查也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可是他若是不去,沈亦轩那里会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他手下的侍卫并不是废物,凡事万一对方人多出了问题……即便真的是个局,他也要去,他不能拿沈亦轩的命开玩笑。颜云悠越想越心惊,手都凉了。他擦掉刀上的血迹,立刻出了徐府。淮河渡口早就挂起了灯笼,这里一整日都是忙碌的。各种官商私商每日运送的东西极多。江南东西的流通若经水路,必定在此。戌时,天色全黑。靠岸的船货渐少。沈亦轩在一旁简陋的茶馆里悠然喝着茶提神。有远远有马车的声音传过来,沈亦轩心知好戏要来了。来了六辆马车,每辆车跟了三个大汉。马车上装的全是大箱子。卸货物的时候沈亦轩注意到,即便是两个大汉抬货物也用了不少力气,额上都累的出了汗。卸完货物,官差动手拆箱检验。很快就准备放行。沈亦轩心知时机已到,他放下茶杯,走过去喝道:“慢着!”官兵和押送货物的人都停手,回头看究竟是哪个人竟敢阻拦他们通货。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个一身贵气的人。沈亦轩身后跟了六个侍卫。官兵和押送货物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并不知晓对方身份,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何人敢来渡口闹事?”说话的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领事。沈亦轩身边站着的侍卫喝道:“大胆!竟敢对五殿下出言不恭!”那人瞬间变了脸色,五殿下?沈亦轩轻笑着摆摆手:“今日过来,我不是皇子。”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令牌道:“我是钦差大臣。奉旨查案,闲杂人等必须配合,否则论罪处置。”沈亦轩早有准备,可是这些人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本来近日由于粮草问题牵扯太多,是不该再有动作的。可是这批货着实太重要,何况远在江南,富贵险中求,本想冒险一试,怎会刚巧就碰到了钦差。长安城并没有消息说派钦差过来,这……可是那个人手里,确实拿的是钦差令牌。“大人。”那领事的官兵道:“这批货并无问题,方才属下已经检查过,不如……”“本官有眼睛,自己会看。”沈亦轩转身看向这个说话的人,话里带了三分傲气,直看得那说话的人自惭形秽。那人低了头,不再说话。他眼睛瞥到一旁站着的官兵,对那人使了眼色,示意他去找徐怀礼。河边灯火通明,照的这里尤为明亮。沈亦轩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箱子,不甚在意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一旁押送货物的人回道:“回大人,这是要送往北边去的茶叶。”“哦。”沈亦轩一副了然的样子,心里知道徐怀礼给的消息必然是属实的。茶叶轻,怎会让两个大汉堪堪抬不动。装茶叶的箱子一般为四方形,较小,而这种箱子偏长。“茶为谷雨采摘,现在已是秋末,还有这么多存茶?”沈亦轩挑眉。那人回道:“回大人,这些茶叶正是之前剩下的,江南不缺茶,所以才会送往北方,低价卖出的。”沈亦轩收了手,对一旁的侍卫道:“打开看看。”“是!”侍卫应了声,着手开箱。茶香扑鼻,虽不是什么极好的茶,但是想来茶叶也不错。一旁押送的人神态自然,看起来是拿定了沈亦轩查不出什么。徐怀礼已经赌上了身家性命,所以他给的消息一定是真的。那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沈亦轩沉吟,这里一共有六辆车,他从车头缓缓走向车尾,指着第五辆车道:“把这一箱,也给我拆了!”“大人不可啊!”押送货物的人赶过来,低头回道:“小的做的本就是亏本生意。这封条是掌柜的亲自贴的,您要查货,前面不是已经拆了吗?到时候若是出了问题,掌柜的会怪罪的,求大人不要为难小的。”“有什么问题,事后本官代你说。”沈亦轩不再看他,命令道:“开箱!”那人退向一旁,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封条被揭开,箱子打开仍旧是茶叶,并于其他。沈亦轩皱了眉头,怎么会是这样?那人又向前一步道:“大人,说好的时辰上船,这要是误了交货时间,会误了诚信啊。”“且慢!”沈亦轩伸手去拿茶叶,伸手一搅,确实只有茶叶,未藏其他。手触碰到底部,这箱子……不应该这么浅啊!外部和内部深浅有明显差别,沈亦轩道:“拿刀过来。”他身旁的侍卫忙把手里的刀递上,沈亦轩灌了内力,一刀就要劈下。另一把刀横插过来,硬生生地挡了,火花四溅!“请大人不要为难。”仍旧是那个押货的人,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而这把刀硬生生接住了沈亦轩的刀!“这箱子里的货物都是有数的,大人这一刀劈下去,这一箱茶叶就完了。”那人阴沉着脸,旁边押送东西的人也将手抚上了腰间的刀。沈亦轩的脸上却还是带着笑,他明明是笑着的,却比那个脸色阴沉的人看起来还要寒上三分。气氛凝重。“敢阻拦本官办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沈亦轩嘴角咧开了笑。那人大惊,手里的刀变了角度,直逼沈亦轩面门。倒不是这群人沉不住气。这里的官兵是自己人,而沈亦轩身边只跟了六个侍卫。无论怎么算都是自己胜算大些。箱子里的东西若是被查出来,这才是真真要了命。所以不能不下狠手,管你是什么钦差大臣,管你是什么皇子,既然有勇气有胆量趟这趟水就要极早做好一切觉悟。这下必须拼个你死我活了。这个人一动,其他押货的人跟着抽出了武器,准备出杀招。沈亦轩嘴角挂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和平时对着颜云悠的笑是不一样的。阴寒中带着算计。很好,终于动手了,等的就是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