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寿在即,整个朝廷也忽然忙了起来,普天同庆。户部礼部忙成一团。沈亦轩一直在养伤,对外称患了风寒,不便见客,挡了外面的猜疑,挡了大臣的问候,却挡不住一个人,陆长洲。他自打从江南回来,便被礼亲王扣在府里,日日习书。沈亦轩是偷偷离开的长安,所以从江南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声张,沈亦阳派人守的严,陆长洲也没有刻意打听,听礼亲王说了,他这才知道五哥病了。便忙提了东西上门去探望。“请世子不要为难属下,殿下交代过……”侍卫陪着小心拦着陆长洲,被陆长洲截断了话语:“少拿你那一套对付我。本世子探望自己哥哥还要经过你同意?你倒是去问问,我五哥要挡的是那群国之栋梁还是我?”侍卫为难的很,这位世子脾气确实不大好,礼亲王对他一向严厉,奈何这世子就是放荡不羁,毫不注意。另一个侍卫见了,忙去向管家禀告,殿下和世子一向交好,万一愿意见世子也说不定啊。陆长洲哪会有这耐心,一把推开拦他的侍卫便要往里闯。一把剑,忽然便横在了眼前。硬是让陆长洲的脚步生生收了回去:“好大的胆子!什么人竟敢在我五哥的府上跟我动兵器!”陆长洲说着,顺着剑看过去。眼前这人一袭黑色夜行衣,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张脸很白却面无表情,他拿剑的手很好看也很稳,晃都没有晃一下,也毫不畏惧眼前人的尊贵身份。在白日里穿夜行衣,陆长洲心里觉得好笑,可是他却没有笑。这是一个杀手,只有杀手才会有这样的功夫,可是这人站在这里却不是要杀人的。“木鱼。回去。”这人目不斜视,说了这么四个字。陆长洲却立刻生了气:“你骂谁是木鱼?你不让我看我五哥,你还敢骂我是木鱼?”他转身拔了一把剑,毫不示弱:“你再拦我不要怪我不客气。”那人还是没用动,陆长洲气不过,暗道,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一把剑堪堪刺过去又被另一把剑挑开,陆长洲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怎么沈亦轩府里养的全是狼,个个都胆子这么大。“世子息怒。”来人单膝下跪,给陆长洲行礼。陆长洲低头一看,这不是五哥身边那个小侍卫吗?他收了剑,挑着下巴指了指那个黑衣人道:“那人不让我见五哥,还骂我是木鱼。秦护卫,你倒是说说,这可怎么办。”秦知阳的脸瞬间有些红,顿了下才道:“主子方才说让您进去。”然后他又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怎么说:“这是大殿下安排给主子的贴身暗卫,名叫木鱼。”陆长洲脸也忽然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对那人道:“果然名如其人,呆头呆脑的怎么保护我五哥!”那人这才缓缓收了剑,也没打个招呼,走了。陆长洲气的几乎要吐血了。秦知阳忙拦着他:“世子快进去吧,莫让主子等急了。”陆长洲一路上也不闲着:“他这人就这怪脾气,我五哥怎么忍他?把五哥气坏了怎么办?”“他是大殿下安排给主子的,只听主子一人吩咐。”“哦……”陆长洲心下了然,看了看前面带路的秦知阳问道:“小侍卫,那他岂不是要和你抢饭碗了?”“属下负责整个皇子府和主子的安全,他只负责主子一个人便可。”最重要的,秦知阳手里有侍卫可供差遣,这人却是只有一个人。“哦……木鱼木鱼,这人脑子大概不好用。”“……”沈亦轩躺在床上,他明明已经醒了,却失神地望着床帐不说话。面上还有胡茬,这样子把陆长洲吓了一跳。陆长洲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自己五哥这幅模样,哪里还有以前丰神俊朗的样子。“五哥?”陆长洲试探着叫了他一声。沈亦轩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躺在床上微微动了一下。“五哥,你怎么了?”陆长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过去想要看看他。“长洲,不用管他。”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陆长洲不常听到,听到了便会紧张,是他不苟言笑的大皇兄。陆长洲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毫不见方才闯进来的时候那种蛮不讲理:“大皇兄。”“你五皇兄还在生病,不用管他了。难得你过来一次,我让侍女备了酒菜。”沈亦阳面上阴沉,心里对陆长洲也还算是好的。可是陆长洲却不知道,他看到大皇兄就像看到皇上和自己的爹一样,有对长辈的尊敬,却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不必了大皇兄,我……那个……五皇兄生着病呢,我就不打扰他了,我先回去吧。”沈亦阳还有事情要处理,也没有强留他,只是道:“回去路上小心,代我向皇叔问好。”“好。”陆长洲应了,这才出门。屋子里寂静一片,沈亦阳看了看沈亦轩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缓缓走过去,手搭在沈亦轩的手上:“小时候我便告诉你,要好好地活着,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母妃去了,我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活在深宫之中并不容易。现在你身上的伤根本没有大问题,是你自己想不开。你好好的,不要逼我去查原因。”沈亦轩动了动身子,要好好地活着,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沈亦阳的手,喃喃道:“大哥。”眼圈一红,竟像是蓄了泪。“睡吧,你睡一觉,起来再沐浴用饭,我让人给你熬了汤。”沈亦阳哄小孩子般哄着他,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便很懂事,虽说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想也知道必定是因为那个人,那个被沈亦寒养在府里的人。沈亦轩并没有睡,他活这么大,第一次把脑袋捂在棉被里,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哭了个痛快。我要让他们后悔,沈亦轩握紧了拳头。南靖同泰二年乙亥,五皇子渐病愈,其时朝野虽安,然夺嫡之事蓄势待发。皇上大寿就要到了,各地官员用尽心思进贡东西。有的官员更是费尽心机,寻了许多名贵的东西。贪污受贿的事情也被沈亦阳注意到。他想起沈亦轩在江南时给他写的信,忽然就想问问那份名单的下落。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问了,说不定名单已经回到了沈亦寒手里也说不定。急的不止是沈亦阳,还有当朝大丞相,周宇。徐怀礼丢了名单,自然心急,这种大事周宇岂能不急。于是他便亲自去了沈亦寒的府邸。沈亦寒是他的外孙,他是沈亦寒的外公,可是即便如此,除非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不会亲自过来。他来的时候沈亦寒正在给颜云悠喂药,自从那夜过去,颜云悠精神也差的很,有些事情沈亦寒不敢逼的太紧,前些日子的安魂汤着实是太伤身子了。最重要的原因,沈亦寒也是心知肚明。沈亦寒只要不招惹自己,颜云悠也还是很安静很听话的。汤药喝不进去,绝对不是耍小性子,他一喝就想吐,于是只能吃药丸。“云悠,今日好些了吗?”沈亦寒递过去一杯水,关切地问道。颜云悠垂了头不说话,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颈。这些日子没有出门,白皙的脖颈似乎更白了。沈亦寒忽然觉得莫名的燥热。颜云悠没有回他他也不生气,移开了眼睛给他讲外面的事情,问他有没有想桑宁,要不要给他传信。颜云悠表面上没反应,内心里却猛跳了下。他知道,若是再不和外界接触,自己会疯。慕长歌并没有被送去沈亦轩那里,他仍旧每天伺候着颜云悠。“你若是想给桑宁传信,这不是难事,我马上就给你纸笔。”沈亦寒正说的兴起,萧竹过来敲门:“主子,周丞相来了,正在前厅。”沈亦寒暗道,他来做什么。颜云悠仍旧垂着眼,沈亦寒温声道:“等我回来。”周宇正坐在前厅用茶,他乃文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皇亲国戚,皇上也会给他三分薄面,所以气势自是不输旁人。可是见了沈亦寒还是要道声二皇子,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外孙。沈亦寒哪能让他真的行礼,忙过去掺他:“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臣今日过来有一事一定要说。”周宇坐在椅上,花白的胡子跟着微微发颤。“丞相请说。”沈亦寒也知道,除非要事,否则他也不会亲自过来。“江宁知府徐怀礼弄丢了名单,那份名单至关重要。臣听闻二殿下府上藏有一人,那人或许知道名单的下落。”周宇说话也很直白,直接道出了目的。“他说他不知道。”沈亦寒喝了一口茶,面上却冷了不少,周宇知道的这般清楚,莫非府上有他安排的人?周宇不是傻子,皇子府里他也却是是安排了人。他并没有太过于让人盯着沈亦寒的一举一动,只是颜云悠的存在实在是太不能被忽视了。周宇心知沈亦寒是想护着那人,他接着道:“容臣直说,要成大事者,必要舍得。这种人一般骨头硬,你把他交给老臣,只要大刑一上……”“周丞相。”沈亦寒冷冷打断他:“我不知你从何处得来这消息,但是一份名单,却是不值得丞相亲自跑着一趟。”“二殿下,您岂能为这种儿女情长所累?臣断不能让他毁了你的前程。”周宇毫不退缩,这不止关乎名单,还关乎沈亦寒,他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人这般沉迷于一个男人。“人在我这里,谁也别想动他半根毫毛。”沈亦寒倏地站起身,他已经有些愠怒。周宇气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太过放肆,狠狠一甩袖子:“二殿下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