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隆隆的雷声,竟然真的要下雨了。沈亦轩方才既已交代不让颜云悠喝酒,陈远也不傻,当下倒了两杯酒,端起来递给沈亦轩。颜云悠在一旁没有说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本也没想喝酒。虽说是包下了整个潇湘馆,可是他们有要事相商,所以并没有坐在大厅里,仍是雅间。“五殿下,这杯酒下官敬您。”陈远举杯道:“殿下此次不仅借来了粮草,还治了贪污受贿,当真是大功一件。”沈亦轩笑着端起酒杯,陈远这通夸赞他不是很受用。只是至少办成了两件事,单单是粮草的事情就已经很让人高兴了。何况和颜云悠的关系也渐缓。他笑着道:“陈大人不要客气。待我回了京都,这江南还是要交到你手里。这里是个好地方,临近江河,水上生意也可以做。交给你我也算是放心。”陈远听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他并不是贪官,可是身居官场,能升官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下官得殿下一路提拔,日后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陈远一向是最明白的。沈亦轩果然又笑了。颜云悠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他实在是插不上话,也什么都不想说。官场一向不干净,能居高位,谁又比谁干净呢?“这徐怀礼买官卖官的事情,牵扯到京都里几位大臣,只是周丞相……”陈远说至此处眼睛瞥了瞥颜云悠。这位颜公子做过什么他并不清楚,可是这些话私下里说无妨,若是传出去却是不妥。沈亦轩知他顾虑,摆摆手道:“但说无妨。”说不出来为什么,沈亦轩只是觉得,颜云悠绝不会再背叛他第二次,万分笃定,连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当日在沈亦寒府里发生的事情颜云悠显然是不想多讲。沈亦轩是个聪明人。他认识颜云悠这些日子也知道他凡事总为别人考虑,而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颜云悠为什么要伤他。那小伤并不致命,所以他一直觉得其中有误会,不是没问过,颜云悠只是咬了牙什么都不肯说。沈亦轩能怎么办,这人又打不得,何况这些日子确实有正事要办,于是便搁置了。他一心只想和这人在一起,恨不得每日都把他绑在身边,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他给吃了。可是,他更想和颜云悠好好的,来江南这些日子他都没怎么见他笑过。陈远说话顾及旁人,做的不错。可是沈亦轩就是觉得,颜云悠是自己人,所以他让陈远继续说。五殿下都发了话,陈远放下心接着道:“户部和丞相有勾结,这买官卖官之事,包括科举,倒真是拉了不少钱财。此事牵连丞相,这二皇子和兰贵妃又是与丞相至亲,此事不知殿下有多大把握。”沈亦轩冷哼一声:“买官卖官之事,包括此次走私,还有去年的赈灾银子都不是小数,我倒要看看他们吞不吞得下去。”窗外的风吹着,伴随着闷雷,估计真的要下雨了。陈远回道:“殿下不知,这些银钱并没有外流,而是被二殿下拿去置办兵器,牵机阁的东西也并不是全部卖到了北边。二殿下似乎养了些人,这些下官并没有全部查出来。”颜云悠握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私藏军械,置办军队,这些可是死罪。沈亦轩神色都变冷了:“我倒是小看了徐怀礼,事已至此,他到死居然也没有给我说实话。待此事移交大理寺,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那周丞相那里……”陈远一句话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沈亦轩的脸色。“自然要拉下来,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可不是与他们说笑。周宇倒了,二皇兄就等于断了一条右臂。这些年来,内库的银子逐渐地四散到官员们的手中,为二皇兄换取效忠与权力。说句不好听的,这是在用父皇的银子,挖父皇的臣子。银子都耗在了内耗与官员身上,抵御外敌的兵马粮草自然不够。此次幸亏是借来了粮草,若非如此,颜将军那里出了半点差池,这就关乎南靖的边疆。这些贪官污吏一日不除朝堂便一日不安。”窗外哗哗地下起了雨,屋里都有了些凉意。这番话说出来不止陈远,就连颜云悠也愣了神。沈亦轩平日里便是再谦谦有礼,便是再有些孩子气,他也是皇上的儿子,是龙子。举手投足都是贵气,思虑又深远。沈亦轩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城府,看起来只关注书画,到底还是个皇子,否则也不能活这么大。那到时候若是自己坏了他的计划,他会活剐了自己也说不定。颜云悠攥紧了茶盏。“是是是,殿下说的有理。”陈远心里暗道,这次是真的站对了方向。“断了树根,树叶就掉了。树倒猢狲散,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我走了之后你在江南肃清余党便是,其余的不必多做。”沈亦轩说完又看向颜云悠:“端着茶做什么?吃饭。”颜云悠被他这一声吓得几乎撒了茶水,沈亦轩却以为他是怕自己,又不悦地皱起眉。陈远在一旁又给沈亦轩倒了一杯酒:“殿下再喝一杯,这上好的女儿红当真是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颜云悠坐的腿都麻了。窗外的雨势渐小,倒是天也愈发凉了。大概是喝多了酒,沈亦轩脸色略红。陈远送着沈亦轩出门道:“这天还下着雨呢,夜路不好走,下官派人送殿下。”难得和颜云悠一起走回去,沈亦轩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一旁的人递上颜云悠来时披的披风,颜云悠面露难色,有些不愿意披。皇子才是身娇肉贵,这雨说大不大,可是到底是凉秋,冻人的很。沈亦轩不披,他怎么能披。沈亦轩横过来一眼,颜云悠握了握拳,这才接过披风披上。跟来的两个侍卫递上了油纸伞,沈亦轩只拿了一把,然后吩咐道:“你们先回去,不必跟着了。”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回道:“是!”然后转身离开。沈亦轩这才撑开伞,对颜云悠道:“愣着做什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