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又日出,一夜已过。沈亦寒坐在桌前,面色阴沉。萧竹夜里回了消息,沈亦轩不日便会回长安,名单的事情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可是比面色更阴沉的,是心。沈亦寒始终想不明白,也有些后悔。那个人,和自己相识六年,和沈亦轩不过认识了三个月。怎么会这样呢。他心里生气,却还是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我沈亦寒得不到的人。人在我这里,我便有八分胜算。颜云悠身上热度渐缓,只是人还没醒。沈亦寒也不急,若是伤口引起的发热,伤口不处理,热度自然不会退。沈亦寒并没有脱了衣物去检查颜云悠的伤处,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这六年间的相处不过以礼相待,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因为颜云悠还小,他怕他受不住,现在看来……有微风起,吹动院里的柳条轻晃,天气热的让蝉都叫的有气无力的。沈亦寒弄了些冰块放进颜云悠屋里,自己去书房深思。刘敦儒也过来看过颜云悠几次,见热度退了,人虽没有醒,他也心安了。所有人都在担心他,唯独颜云悠自己,他在逃避,不愿意醒过来。他拿了名单,又和那人过了那样的一夜,心里都在逃避现实,他不敢想,沈亦轩醒过来看到书信会是何反应。再不愿醒来也要醒过来。沈亦寒给他用最好的太医,喝最好的药,这般调理,总是会醒的。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沈亦寒,也不是刘敦儒,是慕长歌。他以为自己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还是慕长歌。慕长歌是被沈亦寒从江南带回来的。他在江南的时候去周越那里,听周越提起这人是颜公子吩咐要好好照看的,他心里奇怪,也不知这人和颜云悠是什么关系,一问方知。见他长得清秀,于是就把人带回了长安。带回府里便忘了这回事,随意把他安排下去。管家也是考虑周到,现在颜云悠来了府里,人生地不熟,安排个熟识的人方便照料,于是就把慕长歌安排过来了。慕长歌正在床边站着,他也担心这个颜公子,这两日了居然也不见好。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宣公子,沈亦寒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心里是惊喜的,想着这可是皇子,谁知来了府里还是打杂。他这一出神,也没怎么看颜云悠,不知颜云悠已经醒了。颜云悠轻声唤他:“长歌。”声音低而沙哑,几不可闻。一出声差点把自己惊着了,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虽低,慕长歌还是听到了。他微一转眼,喜道:“公子你醒了!”然后对一旁的丫头道:“快去禀明主子,说颜公子醒了。”颜云悠本想拦他,奈何有气无力,也便罢了。慕长歌去桌边倒了一杯水过来扶他:“公子,您睡了好久,先喝口水吧。”颜云悠任他扶着,他嘴里也确实干的厉害,也不拒绝,喝了几口。慕长歌往他身后垫了些东西,让他倚着。颜云悠缓了口气,才道:“你怎么会来长安?居然在二殿下府里?”“我在周公子府里待了没多久,遇到了主子,便被带回来了。”慕长歌在一边微弯着身子回话。颜云悠一想也是,周越本就是沈亦寒的人,沈亦寒向他要个人也不奇怪。可是平白无故要个人又不太对,他脑筋一转,紧张道:“二殿下没对你做什么吧。”慕长歌脸色一红:“公子你想哪儿去了,主子千金之躯,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会看上我。”颜云悠松了一口气,暗道也是,沈亦寒不是断袖之人。慕长歌微微抬头看了眼颜云悠,问道:“没想到公子和主子居然是熟识,主子待公子太好了,你一来他就去太医院找太医给你治病,他一天要来看你好几次呢。”颜云悠听着,却没有什么反应。慕长歌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问道:“公子你来了京都,不知你可知道,宣公子去了哪里?”慕长歌是不知道沈亦轩的身份的,他还挂念着那个救了他,但是脾气不太好的男人。颜云悠脸色却是一变,怔了一下才道:“宣公子大概还在江南。”“放肆!”沈亦寒人未到声先至:“丝毫不懂主仆有别,管家没有教你规矩吗?”慕长歌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奴才不会说话,奴才知错。”颜云悠抬眼便看到了沈亦寒,沈亦寒阴沉着脸就进来了。原本听到颜云悠醒了他心里是欢喜的,哪知道这个小奴才不会说话,颜云悠刚醒他就给他提宣易。倒是没想到这小奴才还认得五弟。沈亦寒看了慕长歌一眼,冷冷道:“自己下去找管家领十个板子。”“殿下。”颜云悠一听到要罚慕长歌便有些心急,撑着身子想坐直了。沈亦寒忙过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饶了长歌吧,他和我本是旧识,见面了难免要说几句话。”颜云悠替慕长歌说着话。沈亦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这人可以不罚,颜云悠的面子他不能不给。本来也犯不着和小奴才置气,他这样做就是想试试颜云悠的反应。“也罢,既然颜公子替你求情这件事便算了。日后便由你来服侍颜公子了。”“谢殿下,谢殿下。”慕长歌赶紧叩头谢恩,能伺候颜云悠他也算是求之不得。这比干粗活和伺候这个冷面的沈亦寒要轻松的多。“刘敦儒呢?”颜云悠听闻沈亦寒要把慕长歌安排给自己,想起了刘敦儒。“我安排下去让他好生休息了。”沈亦寒知道颜云悠担心刘敦儒,安慰道:“你今日刚醒,就不要见了,好好休息,明日再见也让他安心。”然后他转眼看向慕长歌:“你们先退下吧。”“是。”眼看着人都退下了。沈亦寒这才把颜云悠扶好了躺下。面色温和,哪里还能见方才的暴戾。“你可算是醒了,觉得怎么样了?”“没有大碍了。谢殿下照顾。”颜云悠身子还虚的很,有些无力,就这么半躺着回道。“不要和我多这些虚礼,你来我这里日后要照顾的地方多了,你可怎么谢我。”沈亦寒笑道。“是,殿下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殿下的。”颜云悠低垂着眼,声音略带沙哑地回道。“傻子,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沈亦寒叹了一口气,问道:“之前我问你,你还不愿意跟我回来,怎么就改变了心意。”“五殿下与二殿下,云悠只能择其一。五殿下骗了我,我……不愿再与他来往。”颜云悠说着话,心里却难受的很,他醒的时候外袍已经被脱了,只着中衣,心里暗道还好那份名单在刘敦儒那里。名单拿出来了,他却也不愿意交给沈亦寒,他已经很对不起沈亦轩了。“哦。”沈亦寒听完颜云悠的话,轻微地点下头,然后依然笑着,凑到颜云悠身边,声音却让人发寒:“所以,你就把自己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