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赶回去的时候,颜云悠已经让管家给他备了饭菜和糕点,陆长洲也已经抓药回来了。桑宁看到桂花糕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三月确实难见桂花糕,桂花糕是他最爱的糕点,从早晨忙到现在,他已经很饿了。“云悠,”桑宁边往嘴里塞桂花糕边说道:“周大哥说他那里没有幽兰草,但是天水山庄有。”颜云悠无奈地看着他,递过去一杯茶,“你慢点吃,不要噎着了。”“那怎么办,那个宣易,不能再拖了,牵机毒极为霸道,虽然已经暂压了毒性,可是两日之内必须有解药,否则药石无灵。恐怕师叔来了都没办法。”桑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颜云悠闻言抿了唇,总是一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什么?”陆长洲急忙冲进来,他刚喂宣易喝完药,想过来问问桑宁五哥什么时候能醒,却听到这样的对话,冷汗瞬间溢上额头:“什么幽兰草?我五哥他……”“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他会死。”桑宁翻了个白眼瞪过去。“你去天水山庄求药,你五哥就有救了。”“不能去,”颜云悠站起身来,这两个人办事实在不妥,“幽兰草的事情我再想办法,你们不要妄做主张。”“我……”陆长洲还想再说。“此事就这么定了。”颜云悠转身离去,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陆长洲看着颜云悠走远,才对桑宁低声道:“我要去天水山庄求药。”只有一日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桑宁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和你一起去。”陆长洲喜道:“桑宁你愿意帮我了!”桑宁还是很不屑:“你莫要想多了,我是怕他死了,我家云悠会以为我医术不精。”颜云悠还不知道二人的打算,他返回屋子,去查看宣易的情况,那人还没醒。药还在火上煨着,还有粥。及至酉时,刘敦儒来报,说桑宁和陆长洲结伴出府,到现在还未归。简直胡闹!可是宣易还在屋里躺着,他又不能离开。天色渐暗,他点了两个蜡烛,坐在床边陪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醒了呢。宣易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蜡烛已经燃了一半,他看的不太清楚,脑筋也有点转不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身居何地,四下打量屋子也看不太清,刚才的两个蜡烛,一个已经被烛油淹灭了。床边趴着一个人,他看了半响,看清了那人的轮廓,侧着的脸很好看,这人有些瘦。他动了动身子,背上有些疼痛,忽然想起了早晨发生的事情。他奉大哥之命,来到江南要办一件事情。可是行踪败漏,总有人追杀他。他自恃武功高强,也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今晨是因为这个少年,他才失手受伤的。他仔细回忆一下,想起这少年的名字,颜云悠。这人竟衣不解带照顾了自己一天吗?想到这里,他有一丝丝的愧疚,这人诚心待他,他却骗了人家。他不叫宣易,他叫沈亦轩,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小儿子,五皇子沈亦轩。他微微动了下身子,想给颜云悠搭件衣服,三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他看颜云悠实在是太瘦了,这样单薄的身子,很有可能着凉。他刚一动,颜云悠便醒了。颜云悠的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急忙起身:“你醒了?先别睡,等我把药给你端来。”“你等下。”沈亦轩开口想叫他,他已经走出去了。沈亦轩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觉得有些好笑。颜云悠端着粥和药进来的时候,睡意已经消失,整个人也已清醒了。他一边拿剪刀剪燃过的蜡烛,一边说道:“宣少侠你是想先吃药还是先吃粥。”沈亦轩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道:“都可以,颜公子,我弟弟长洲也在你这里吗?”颜云悠过去点那支不知何时熄灭的蜡烛,说道:“他去替你找幽兰草了。”点蜡烛的手停了,他也很苦恼,没想到居然会睡着了,还不知道那两人究竟去了哪里,回来了没有。屋子里已经很亮了,颜云悠回身,端着药走过去,把沈亦轩扶起来,道:“先吃药吧。他们可能去了天水山庄,也可能已经回来了,明日清早我去看看,若是没有回来再想办法。”沈亦轩没有接药。陆长洲不知身在何处,他刚才又听到这人说幽兰草,幽兰草是毒药。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不能信任别人,这样的情况下,怎能去喝这一碗药。颜云悠看着他,凤目里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接药。沈亦轩盯着他缓缓开口:“我中了什么毒。”颜云悠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内心里委屈难过生气都有,他这样为他忙了一天,他居然还怀疑他会害他。颜云悠没有回答,他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这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沈亦轩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少年会这样处理。颜云悠又把药递过去,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中了牵机毒,幽兰草是药引,需要以毒攻毒,方才能克制毒性。现在这碗药是用来暂压你的毒性。我若要杀你,方法多的是,现在我就可以动手。”沈亦轩也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一如他早晨看到的那样,充满了诚恳,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君子坦荡荡,可是他竟这样恶意揣测别人。他接过那碗药一口喝下,道:“颜公子你误会了,”他还是决定撒一个小小的谎,他不愿意自己在那人面前那样不堪,“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背上的伤,实在是有些疼,手臂有些抬不起来。还有你这药,着实是有些苦,在下隔老远便闻到了苦味。”颜云悠这才想到药里被桑宁掺了黄连,伸手接沈亦轩手上的空碗药,他的手果然在抖。颜云悠忽然不生气了:“你怎么样了。”说着一把扣上他的脉门把脉,气息还算平和,颜云悠松了一口气:“不是毒发,可能只是伤口的问题。”说着又端过粥碗,“还是我喂你吧。”沈亦轩觉得心里很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纯粹的善意了。无论是颜云悠对他的照顾,还是对他毫不掩饰的担忧,都让他感动不已。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他生命里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心里很愿意,脸上却立刻作出很为难的样子:“颜公子使不得,我自己来就好。”颜云悠道:“没有什么使不得,今日这件事情,也算是你我有缘,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我断不能置之不理。今日已说愿交你这个朋友,你不要与我见外。”沈亦轩当然不再见外,吃饱喝足后便要接着休息。虽说担心陆长洲,可是一切还是等天亮再说。颜云悠给他盖好被子,道:“你睡吧,有事情叫我。”“那你呢。”沈亦轩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下。“我就在你床边。”“上来睡吧。”他觉得无论怎样都不能让这个人在床边趴一宿。“嗯?”颜云悠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一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沈亦轩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明日如果还要去那个什么天水山庄,就定要养好精神。你我两个大男人,也不用避嫌。你这床也不算小,所以上来一起睡。”颜云悠给他这么一解释,反倒有些不自在。又一思索,万一明日真有什么事情呢,再说两个大男人也确实不用避嫌,再推辞倒显得自己扭捏了。他过去吹熄了蜡烛,小心翼翼地躺在沈亦轩身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