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情非你不可。”周越又倒了一杯酒，酒香四溢，秋日的暖阳照过来，多了丝暖意。
颜云悠道：“为何非我不可？周老板既然如此有能耐，想必手下能人也是多的很。这区区一件小事必定不在话下。”
“不。”周越抬头看向颜云悠，一双眼睛里都写着算计：“你是代替皇城司陪五殿下下江南的，此事只有你来办才最合适，其他任何人来办都名不正言不顺，会让人起疑。”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是代皇城司来的？”颜云悠皱眉，心里都有些惊疑。他和皇城司是不久前才扯上的关系，周越如何会知道？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人。
周越抿唇笑道：“我是个商人，做事必定会事先考究。否则万一下错了棋，才是全盘皆输。”
“看来周老板不仅是个思虑周全的商人，也是一个技艺高超的赌徒。”颜云悠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找我不是下错了一步棋呢？”
“颜公子还愿意出来，就说明你还是放不下。无论是二殿下还是五殿下，都让颜公子两难。”周越一杯酒又饮下，眼睛里带了些许愧疚：“我不是要逼你，车到山前必有路，此事你便是不管不问，它自己也会有个结束。”
话虽是这么说，周越却知道颜云悠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和两个皇子羁绊太深，又太心软，最关键他放不下情。
这种人往往很善良，可是又一身弱点，最容易吃亏。
颜云悠就吃了很多亏。
所以这次，他还是愿意吃这个亏。
他端起酒杯饮了里面的酒，才问道：“朝堂之事我实在是不懂，你具体想让我做些什么？”
“户部侍郎余善本就不是什么清官，他几年前江南任职，硬是逼死了考生。我要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你到时在朝堂上只需要把矛头对准余善，剩下的自会有人处理。”
颜云悠很快就想通了。这么急着把火往余善身上引，还不是为了给周宇开脱。弃卒保帅，这一步是险中求胜。
“好一个周老板，果然是生意人，算盘打得够精。我若是帮了你，你又能允诺我什么呢？”颜云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问道。
这一句话让周越整个人都有了精神，颜云悠肯这么说，就说明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颜公子想要什么？”周越有些探究地看着颜云悠，眼睛里都闪着光。
“我什么都不想要。”颜云悠轻轻地晃了晃头，悠闲地晃着手里的酒杯：“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情。”
“颜公子但说无妨。”周越的手都激动的有些颤抖。
颜云悠正色道：“第一件事情，徐怀礼既然已经死了，他那一家人还要劳烦你照顾，周老板也不差这些银子，在江南也方便一些。”
徐怀礼已死，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不过是孤儿寡母，个把人周越自问还是照顾的过来的。何况徐怀礼也为沈亦寒卖命这么久，和自己也有些许交情。
这个要求，不过分。
周越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颜云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周越倒了一杯酒敬道：“颜公子心善，这件事情周某必将尽心尽力。”
颜云悠接过这杯酒，接着道：“第二件事情更是容易。徐怀礼已死，五殿下不日也会回长安。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不在江南使绊子，不找人下杀手便可。”
话说的极其直白。
周越干笑两声：“颜公子这是哪里话，在下岂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颜云悠直接打断，颜云悠脸上并没有笑，他很认真。
“只有五殿下活着，我们这笔交易才有了互相信任的基础。沈亦轩若是在江南出了任何事情，莫说是周宇，任何人都跑不了。”颜云悠那精致的脸上写着坚决：“你知道我绝不是在和你说笑。”
周越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沈亦轩到底查出了多少事情，周越并不知道。如今徐怀礼死了，江南的事情就会更乱。
他本意就是再做最后一搏，明的不成来暗的。下三滥的招数也不是不会用，哪怕是下毒也要要了沈亦轩的命。
周越是聪明人，他能找颜云悠就是充分地考虑了颜云悠心善的性子，拿定他不会不顾沈亦寒的死活。
百密一疏，他只是忽略了，也小看了颜云悠对沈亦轩的感情。
本来以为一切只是五殿下一厢情愿，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也罢，刺杀不成再惹恼了沈亦轩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一点动作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是若真是如他所想，颜云悠对沈亦轩有情，那么让颜云悠指证余善这件事，沈亦轩必定会生气。
周越很快就想明白了，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就是出了人命，也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半日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好，我答应你。”周越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道：“今日当真是有劳颜公子了。这两件事情我务必做到。只盼颜公子到了长安也能让在下心里稍有慰藉。”
颜云悠头稍微有些晕，可是神志还算清醒，他酒量不太好，此刻却还是接过酒回道：“周老板宽心，这件事情我必会做到。”
一席精致的菜肴动都没有动一下。眼见着太阳愈渐升高，颜云悠丝毫提不起食欲。
这个时辰，沈亦轩该是要回府了吧。
颜云悠道：“周老板，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你看这……”
反正事情也说完了，颜云悠现在是和沈亦轩一起，这若是让沈亦轩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我派人送颜公子。”周越起身道。
颜云悠也慢慢地站起来，道：“送是不必送了，让门外那些人看到就不好了。”
人多眼杂，何况这里是潇湘馆。
周越笑道：“颜公子说的有理，那在下就不送了。”
“周越。”原本已经走到雅间门口，颜云悠掀竹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帮周宇？”
周越冲他一笑：“因为我也姓周。”
除非血缘亲情，否则谁会在这个时候再帮他下把。
周越的声音稍显凉薄：“他虽然不来看我，我却不能忘了血浓于水这件事情。我和你一样，都在外游荡。可我又和你不一样，颜清渊派了颜如风亲自来找你，而我，始终都是不被承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