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一句话,比这句话更能唤回沈亦轩的神志了。沈亦轩当真是醒了,他借着月光,死死地盯着颜云悠。怎么算,人心都是最难看透的。他时常抱有希望,所以才得以支持自己一路走下来。为了一个男人闹到这种地步,这是一种耻辱,可是沈亦轩就是忍不住。即便那个人拒绝自己,即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是忍不住,会勾画未来,会心里怀有希望。而颜云悠,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期待,只是他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又何苦伤人伤己呢?沈亦轩暧昧的态度,让颜云悠越来越害怕,他没想到,即便是那样的一刀,也没能断了沈亦轩的念想。颜云悠从沈亦轩的眼睛里都能看到火,是怒火。可是他却毫不惧怕,他宁可沈亦轩赶紧发火。颜云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沈亦轩发脾气,或者把他从这屋子里赶出去。等了许久,沈亦轩都没有动静。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颜云悠只觉得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唇。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沈亦轩在眼前放大的俊脸。他震惊之余,立刻往后撤,想躲开这个吻。沈亦轩早有察觉,一只手抚上颜云悠的后脑,不让他逃开。颜云悠闭紧了牙关,不让沈亦轩再得寸进尺。察觉到他的抗拒,沈亦轩另一只手又掐上了颜云悠的下颌,探舌进去,终于得逞。颜云悠被迫接受,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又缓缓地闭上了。这一吻过去,沈亦轩又恢复了方才的样子,他明明是笑着,却让颜云悠不寒而栗。他笑着,把唇贴在颜云悠的额上:“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回了长安,你我日日相对,到时候你眼里即便是没有我,也得有了。”颜云悠心里一阵悲凉,沈亦轩做事从来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感受。他本打算待到离开时再说的,现在却如何也忍不住了,话里居然有些痛快:“我不会回长安的。”“你说什么?”沈亦轩有些不可置信。颜云悠拂开沈亦轩还贴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不会回长安。”“刘挚说,让你以皇城司之名随我来江南。现在又岂是你说不回去就可以不回去的。你必须跟我回长安。”沈亦轩话里已经带了些怒气,都这个时候了,颜云悠怎会生出这种想法。颜云悠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五殿下做主了。刘大人说了,允许我待在江南,不必回去了。”沈亦轩没有说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颜云悠等了一会儿,沈亦轩也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自己,看得颜云悠心里发毛。颜云悠不打算再僵持下去,他重重地转过身,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在颜云悠快要睡着的时候,沈亦轩又贴了上来,扰的颜云悠睡不安稳,他的声音仿佛叹息,偏偏里面还带了一丝得意:“我不能让你回长安,你却也阻止不了我待在江南。我只要在江南一日,便能压制你一日。”颜云悠闻言睡意全无,身后的人说完这番话却松了一口气,安静地睡了起来。沈亦轩的呼吸渐渐沉稳,显然是已经睡了,颜云悠却觉得身心都疲累不堪。月渐西沉,这一夜到底还是过去了。解决了粮草的问题,沈亦轩才得以喘口气,揣度江南的形势。秦知阳护送粮草离开了江南,自己从长安城带来的十一名侍卫也随自己住在了秦府。有这些人在,秦府的守卫沈亦轩自然还是放心的。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颜云悠必须贴身跟着自己。派去跟踪的两名侍卫已经给秦知阳汇报过,说这一群杀手的功夫虽不是上乘,但是做事还是比较小心的。他们追踪了一夜,至次日清晨才去了陈远府里回报情况。那时候沈亦轩和颜云悠已经去了天水山庄,所以并不知道。而且依照法制,汇报情况当是层层上报,不可僭越。待秦知阳转述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据秦知阳说,他们申时离开那个茶铺,戌时到了金陵城,不过不知为何竟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一个破庙待了一晚,处理身上的伤。第二日一早等着城门开了,才进了金陵城。那时候天色还是微黑,路上也没有行人,守城人打着呵欠,也没有见着这几个穿着和行为都很怪异的人。他们紧随其后,发现最后这些人都进了牵机阁,走的还是后门。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些侍卫对牵机阁不熟,沈亦轩却是相当熟悉。只是,这牵机阁如果要杀人,应该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暗器,为什么没有用呢,莫非是怕惹祸上身?至于徐怀礼,此次沈亦轩到了江南徐怀礼竟半分动静也无。筹备粮草本就是官家之事,这个徐怀礼做的有些差强人意了。雄鸡啼晓,秋日的红日渐升。用早膳的时候,沈亦轩忽然道:“今日我们去一趟牵机阁。”颜云悠筷子顿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回道:“全凭殿下吩咐。”沈亦轩本无意逗他,可一见颜云悠这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把他面上沉静的面具给撕了。沈亦轩挑眉,全凭我吩咐是吧。他倏地放下筷子,抬了抬下巴:“我要吃那个。”颜云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亦轩可能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根本不想理他,所以,颜云悠轻轻地转了头,对一旁立着的侍女露出一个极为腼腆的笑容,抬手用筷子指了指一盘糖醋鲤鱼,温和道:“殿下要吃那个,劳烦你了。”眼见着这神仙般漂亮的人物冲自己说话,还露了笑脸。侍女极其不争气就脸红了,她没敢说话,又取了一双筷子就要给沈亦轩夹菜。沈亦轩脸上却又有些愠怒,这个人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偏偏要钻空子,还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和这侍女眉来眼去。他怒道:“放下!”侍女被这五殿下吓了一跳,不知是哪里做错了,丝毫没有想到是因为旁边这温文儒雅的公子。手里的筷子掉了,她匆忙跪下:“奴婢该死!”颜云悠仍旧吃着饭,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仿佛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沈亦轩心里烦躁,喝道:“都给我出去!”屋里站着的侍从都赶紧出去了。沈亦轩脸色阴沉,坚持道:“我要吃那个。”颜云悠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下是躲不开了。他仍旧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殿下难道没有手吗?”本是一句极其失礼的话,但是从颜云悠嘴里说出来,偏生有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让沈亦轩就是生不起气。沈亦轩也淡淡道:“昨夜被人压了一宿,胳膊着实酸的很。你若是不介意,待会儿用完饭,可以给我揉揉。”颜云悠再次见识了沈亦轩的厚颜无耻,他抬首道:“若是你不介意,下次可以直接压你。”说话脸不红心不跳。沈亦轩挑眉:“体力活还是我来做,现在我要吃鱼。”颜云悠狠狠咬了咬牙,这才放下碗。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块糖醋鲤鱼就要往沈亦轩碗里放。沈亦轩却喝道:“慢着!”颜云悠抬眉,挑眼看他。这一看,又让沈亦轩心神动荡。沈亦轩稳了稳自己的声音,淡淡吩咐道:“挑刺。”颜云悠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把这块糖醋鲤鱼砸在沈亦轩脸上。须臾,竟真的开始挑刺。挑了几根大的,象征性地应付了一下,把它扔在了沈亦轩碗里。然后起身。果然,沈亦轩喝道:“坐下!刘大人没教你规矩吗?”颜云悠回头,冷然道:“刘大人教的规矩是尊卑有别,我本来就不该坐在这里。”沈亦轩暗道:完了,说不定以后连饭都不能一起用了。走到门口的人忽然有一顿,头都没回地说道:“我会下去吩咐他们以后用饭不必再备鱼了。一大清早就吃荤腥实在是不好,殿下身娇体贵,扎到殿下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