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番打斗的动静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守城官兵那里。待他们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结束了打斗。货物被当场拆开,箱子是两层的,下面那层放的果真是军械。所有人都被收监,沈亦轩带着颜云悠和自己的人立刻回了金陵城。除去颜云悠胳膊上挨了一剑,今天晚上可谓是大获全胜。沈亦轩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不需要多,仅仅那一剑,比刺在沈亦轩自己身上都疼。大夫连夜赶来给颜云悠包扎伤口。颜云悠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沈亦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徐怀礼莫名其妙齐死。这件事情还没有丝毫眉目。死了个人证,于己不利。沈亦轩一直以为徐怀礼就是沈亦寒安排在江南的人,可是现在人死了,就说明沈亦寒必定留有后招,说不准这次根本没拿准人家的七寸。谁动手杀的人呢?趁着颜云悠暂歇下的空当,沈亦轩去了书房。那个救了他的暗卫还在书房里等他安排。木鱼一直很规矩。他一直守在书房里,当真没有动。他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什么不耐。沈亦轩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才回头行礼,叫了一声:“主人。”沈亦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亦阳把这暗卫安排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养伤,整个人半死不活,而这个人一直也没有出现过,以至于沈亦轩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沈亦轩走到书桌前,问道:“你是大哥安排给我的暗卫?”“是。”那人依旧面无表情,不见丝毫谄媚。沈亦轩接着道:“你叫什么名字?”“木鱼。”这是一个几乎有些好笑的名字。可是这两个人都没有笑。沈亦轩只是皱紧了眉:“谁给你取的名字?”“属下没有名字,这只是一个称呼。请主人赐名。”这人一身黑衣站着,许是长期隐于暗处,整个人都很白皙。暗卫是没有名字的。沈亦阳自己培养的暗卫,全是百里挑一。丝毫不夸张,就是百里挑一。六年只出一批,一批只有四人。剩下的人归于沈亦阳手里的禁军,为自己所用。这是一个隐秘的组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木鱼没有感情,所以最开始训练他的人说他是榆木脑袋,后来大家就叫他木鱼。他没有感情,却有功夫。很好的武功,所以那些嘲笑过他的人都死了。他没有名字,没有亲人也没有感情。这样的人因为没有牵绊,所以才是最优秀的影卫。沈亦轩并不是一个很会起名字的人,可是他也知道,大哥给了自己最有力的帮手。一个黑夜一般的人。沈亦轩坐在书桌前,不甚在意道:“那日后你叫影子吧。”并不比木鱼好到哪里去,可是这人却弯腰行礼,回道:“谢主子赐名!暗卫一生只有一个主子,为主子万死不辞!”平日里不会出现,不被人发觉,暗中动手,最重要的是有忠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沈亦轩满意的很,他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影子道了一声是,然后后退几步施展轻功,整个人似乎都融入了黑夜里。沈亦轩轻轻揉了揉额角,今夜确实有些累了。而大牢里还关了那么多人。是该趁热打铁的。可是想到颜云悠左臂受的伤,沈亦轩又心疼又自责。明知道不会有大碍,他还是心里着急。他轻轻推开门的时候,颜云悠已经躺下了。床边放着汤药,也不知是没有喝还是没有喝完。烛火灭到只剩两盏,屋里有些许的暗。沈亦轩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了颜云悠露在外面的胳膊。白皙细长,沈亦轩抬手想把它放入被子里,触手有些凉,想来是露出来很长时间了。沈亦轩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颜云悠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这才站起身,准备出去。他刚站起来,颜云悠的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沈亦轩惊异地低头,看到了那只白皙的手。那只手又白又细,看起来很是精致。和他的人一样精致。明明是握剑的手,却偏偏没有茧子。也许是有,可是看不到。这分明是拿笔的手啊。颜云悠的眼睛还是紧紧地闭着。沈亦轩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他知道颜云悠并没有入睡。屋里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床上躺着的人缓缓开口:“留下吧。”只有三个字,却让沈亦轩心里又惊又喜。这是第一次,这个人居然开口挽留他。颜云悠躺在床上,有些不愿意开口,又真的开口留他的样子,让沈亦轩的心都几乎软成了一滩水。沈亦轩自然不会拒绝,可是,他又不得不走。天牢里关着的许多人还需要审问,这些都是迟不得耽误不得的事情。徐怀礼死了,他甚至还不知道徐怀礼是什么时候死的。可是颜云悠现在就受了伤,一脸苍白地躺在这里。沈亦轩好像是着了魔,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还重要呢。“好,我不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亦轩忽然有些理解了商纣王,也理解了周幽王。沈亦轩自小读圣贤书,太傅说,绝不可为了女人坏大事。有大志着,不可为儿女情长误事。他那时候就觉得好笑。商纣王和周幽王是昏君,自己一不打算做皇帝,二不昏庸,这些简直是笑谈。现在他却觉得,这些一点都不好笑。什么是情呢?就是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你的心,他给你毒药你也甘之如饴,他向你伸伸手,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爱入心,爱之深。深到似乎和他在一起,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事情。名利与地位似乎都可以不要。沈亦轩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不做皇帝,否则必定是个昏君。他反手握紧了颜云悠的手,然后褪了自己的长靴,翻身上床。颜云悠往里面挪了挪,给沈亦轩腾出些地方。颜云悠心里是慌的。他不是没有见过血,可是今夜却是他第一次杀人。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变成了尸体,他觉得自己好像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徐怀礼站在他眼前。颜云悠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