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风雨

三月江南,秦淮初遇。沈亦轩和颜云悠相知相惜,情愫暗生。沈亦寒暗中阻拦,慕长歌从中作梗,二人误会重重。颜云悠被迫伤了沈亦轩,沈亦轩也因此误会了颜云悠。最深的爱变成了最深的恨,沈亦轩折辱颜云悠,却不经意发现,即使他这么他的时候,也还是爱多一点。一个绝不手软,一个绝不解释。然而真相揭开,沈亦轩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都是错的。最深的恨又变成了最深的爱和心疼,碧落白头少,人间歧路多,黄昏消散去,风雨赴江河。

作家 西贝 分類 现代言情 | 57萬字 | 220章
第十二章夜凉如水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守卫仍然在巡视,这屋里的动静迟早会引来人。
沈亦轩将颜云悠轻轻放在凳子上,道:“有话回去再说。”然后一把抽过墙壁上挂着的佩剑,朝地上那人走过去。
那人大惊,立刻跪下磕头:“饶命!”
“你下的什么药,解药拿出来。”沈亦轩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冷冽。他是陈府的贵客,眼前这人是陈远的师爷,今日二人也见过面。
那人知道沈亦轩是五皇子,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和这个黑衣少年相识,可是对五皇子他也不敢太算计。
所以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解药在这里。”
“量你也不敢骗我。”沈亦轩一把夺过解药,那人再叩头:“饶命啊!我……”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沈亦轩一剑割了喉咙。做出这种事的人没必要再留他性命。
沈亦轩嫌恶地扔下那把剑,拿过瓷瓶,走过去抱颜云悠。颜云悠浑身无力,一头栽在沈亦轩的脖颈里。
刹那之间——
两人都只觉对方心跳的声音,是那么急剧。
两人都只觉对方呼吸的声音,是那么短促。
沈亦轩深呼一口气,扶好颜云悠:“此地不宜久留。”说着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颜云悠身上。他捏碎解药的腊衣,塞进颜云悠嘴里。声音轻柔:“你现在行动不便,我抱你离开。”
此刻沈亦轩心中已知道自己对颜云悠有了情感,但也自觉这一份情感并不甚深,他不住在心中暗暗忖道:“我不过只是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怎会……”
他看着颜云悠苍白的脸,忽然笑了笑,想起来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亦轩弯腰将颜云悠打横抱起:“不要怕,我在这里,我带你回去。”
颜云悠浑身发软,早就用不上力气。听沈亦轩安慰自己又暗自好笑,他一不是女孩子,二不是小孩子,沈亦轩这般紧张和宠溺,让他有些想笑,又有些……受用。他承认,刚才他是真的吓着了。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埋首在沈亦轩怀里。沈亦轩见他这般乖巧,心也软了,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小心翼翼地抱着颜云悠,他内心也不是不奇怪,颜云悠这样的装扮夜探陈府,肯定是有事情,桑宁也没有跟着,不知道到底是何事。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带他回去,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颜云悠也没有说话,任他抱着。
夜色深浓,穿过巷弄街道时偶有犬吠之声,不知是它也发觉了夜行人,抑或是不耐春夜的寂寞,像春日的野猫一样地叫了起来。
沈亦轩走的很慢,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听着街角的狗吠,小虫的叫声,他觉得一切都那么热闹,又那么安静,他轻轻开口:“云悠?”颜云悠虽不能动,神志还是清醒的,他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若是信得过我,可否告诉我你这样的装扮,去陈府是为了何事?”沈亦轩认真斟酌了一下言语,开口问道。
颜云悠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回话。沈亦轩这样亲密地抱着他,自是没有忽略这一瞬间的僵硬,他抿了抿薄唇道:“没关系的,你不说我也不会逼你。”
明月高悬,路上也极为明亮。颜云悠想起小时候,他也曾这样偎依在娘亲怀里,听娘亲讲故事,想起初见时,这人挡在自己身前,想起他刚才冲进屋里时,那瞬间的温柔。
“我去陈府,是为了找一本卷宗。”颜云悠缓缓开口,“陈远对我避而不见,说是有贵客。我在门口守了一天不见人出来,他必是不愿见我,我只能夜探陈府,看看能不能找到卷宗。”
沈亦轩叹了一口气:“你是傻子吗?卷宗应该不会在陈府,朝廷的奏折卷宗都有人专门看管。明知他不愿意见你,又何苦守了一天。”
“大概是有些傻吧,可是那个卷宗对我很重要。”
沈亦轩看着颜云悠:“什么样的卷宗居然这般重要?”
“六年前我娘和我在凤凰林遭歹人毒手,我娘为了救我……”说到这里颜云悠顿了顿,心里万分难过,终是说不下去。
沈亦轩何等聪明,话不必说完他便懂了。“那你爹呢?”
颜云悠又不说话了,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从小便没有爹,我宁可没有父亲,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娘亲怎会如此困苦,若不是他,娘亲怎会去世!
“可是你姓颜,你父亲应该也姓颜吧。”
“颜是母亲给的姓。”母亲让我姓颜,我便姓颜,与那个人无关。“那件事情好像是陈远处理的,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又被救命恩人一直照顾。我寻了六年,终于有了消息,我不想放手。”
沈亦轩第一次知道颜云悠以前的事情,觉得万分心疼,他紧了紧手臂:“没关系了,以后有我。”
“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陈府?”颜云悠从往事的回忆中反应过来,想起这人怎么会出现:“你不是说,要离开江南了吗?”
沈亦轩是要离开的,可是大皇兄飞鸽传书,告诉他还要查一查江宁知府徐怀礼。所以他才没有离开。派陆长洲先回去给皇兄送消息。
陈远是个很重要的人,皇上南巡遇刺,他肯定是知道关于那人的一些事情的,所以他才会拜访陈远,何况陈远本就是自己人,沈亦轩不好露身份,徐怀礼的事情多半也需要陈远帮忙。
陈远不愿意见颜云悠是真的,府上有贵客也是真的。
“临时有变动,走不了了。刚巧我要办的事情也需要陈府的东西,我刚靠近书房便听到动静,”他看了看颜云悠忽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又一次轻轻地道了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颜云悠回道:“不晚,是我太心急,才会着了别人的道。”
星光灿烂,夜凉如水。
沈亦轩第一次发觉春天的夜晚竟是如此美丽。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走在街道上,回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他曾住过一段时间的小院子。
院子门没有锁,沈亦轩用后背轻轻推开门,刚走几步便被人叫住。
“站住!什么人!”沈亦轩顿了身子,这声音他也很熟悉,是刘管家的声音。颜云悠更是吃惊,开口道:“刘伯你还没有歇下?”
刘敦儒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颜云悠的声音。他急忙走过去,看到颜云悠苍白着脸窝在沈亦轩怀里。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您不回来我怎么能睡呢?宣公子,我家公子怎么了?”刘敦儒很是担心,也看不出来颜云悠是不是受伤了。
“夜凉,我怕他着凉,给他披了件衣物。”沈亦轩回答道。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事情。桑宁呢?”颜云悠冲他笑了笑,怕刘敦儒看到他被人打过的那半边脸,又往沈亦轩怀里缩了缩,只是身体发软,实在是动不了太多。沈亦轩却知道他的心思,手臂跟着紧了紧。
“你出去也没有给我交代,桑小公子找了你一天,担心的不得了,也刚睡下。”刘管家的话语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颜云悠闻言很是羞愧,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有欠考虑了。他每次晚归,刘敦儒都会等他。颜云悠不禁暗想,是不是如果他一夜未归,刘敦儒就在门口守一夜。
刘敦儒不是一般的管家,颜云悠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了,凤凰林的事情,他不算是太清楚,因为他不愿意去京都,这也是他万分愧疚的事情,他常想或许如果他去了,就不会是当时那个样子了。
所以他一直待颜云悠很好,像对自己孩子那般好。颜云悠道:“刘伯你快些休息吧,以后我若再晚归,你不用等我了。”
“公子你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刘敦儒对沈亦轩道:“劳烦宣公子把我家公子先抱回屋子了。”
“刘管家,”沈亦轩沉声开口。“桑宁……”
“宣易!”颜云悠开口截住他的话,又对刘敦儒道:“让桑宁明日醒了来我这里一趟。”
沈亦轩顿了顿,没再说话。他抱着颜云悠进屋,轻轻把他放在床上。“你为什么不让桑宁过来。”
“我中的是迷药,又不是毒药,不要紧。”颜云悠皱着眉。
他不说沈亦轩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现在这副样子,如果被桑宁看到,还不一定怎么样。
看着他被扯烂的衣物,开口道:“云悠,你这身衣服不能要了,可是你现在不能动,我帮你脱,可以吗?”
若是在以前必定没有问题,只是在以前颜云悠也不会落到要让别人帮自己脱衣服的地步。今天晚上他吓的不轻,所以现在他很犹豫。他轻轻咬着下唇,闭上的眼睛微微颤动,仿佛在下什么重大决心。
沈亦轩在一旁等着,也不着急。
两个大男人脱个衣服,有什么了不起。颜云悠咬了咬牙,说了一声好。
沈亦轩舒了一口气,过去给他解衣服。颜云悠的上衣已经被扯烂了,他帮他脱掉上衣,露出了颜云悠白皙又紧实的腰,很细。
颜云悠的脸色很不好看,沈亦轩的手再攀上他的腰要解腰带时,他已经开始抗拒了,只是他还是动不了,这点抗拒根本起不了作用。
沈亦轩察觉到他的抗拒,忙抬头看他。看到了颜云悠发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赤裸的上身,怕他这样着凉,咬了咬牙,压下那股不忍,手下动作不停,继续帮他脱衣服。嘴里轻声安慰:“云悠,是我。”
颜云悠又僵了僵身子,然后放松了。
帮颜云悠穿好衣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时,已经很晚了。“你睡觉吧,我在你身边守着,今晚我不上榻,我睡姿不大好,怕影响你休息。”
颜云悠心下感激,他知道这是沈亦轩的细心体贴之处,二人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沈亦轩的睡姿还是很规矩的。真正的原因,怕还是因为今晚那个恶人,他怕惊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沈亦轩又道:“安心休息,明日找桑宁给你解了药性便无事了。”
沈亦轩听着颜云悠呼吸渐缓,知道他已入睡,今天晚上确实是受惊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手忽然停了,门外有人!
他闪身掠出去,一眼看到一个身影,那人好像不会武功。沈亦轩一把点上他的肩井穴,转过去终于看到正脸,也是一个少年,看起来眉眼有些熟悉,“你是何人?”沈亦轩开口问道。
“我……我是……”这人有些急,话已经有些说不好,“我是慕长歌。”
沈亦轩又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晚和颜云悠一起救的那个少年。
“是你?”
“是……是”见沈亦轩还记得自己,慕长歌惊喜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亦轩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解了他的穴道,冷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见你抱着颜公子回来,想着颜公子可能是受了伤,便过来看看。”慕长歌垂着眼,不敢看他。
既是过来了也不敲门,沈亦轩心里很不悦。
“他没事,你回去吧。有事明日再过来。”沈亦轩转身回屋,没有再看他一眼。
慕长歌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地月光,心里一片冰凉。他原以为沈亦轩是面冷心冷,方才他却看到这人也有温柔的一面,说话都是轻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他心里暗想,恐怕只有颜公子才配得上做沈亦轩的朋友。他们都那么高贵,那么干净。
夜深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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