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府外的街一如他离开时那般热闹,颜云悠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刘敦儒过来牵了马,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公子您一个人回来了?桑小公子呢?”“他不会回来了。”颜云悠说着往里走:“他在雁荡山我宋师叔那里。你派人去给他送些换洗衣物和银两。然后再派人去秦府告诉宣公子今夜戌时我会去拜访。今日把银子给那些丫头小童,让他们散了吧,另外备马车和你我的东西,夜里等我回来。我们这两日出发去长安,不是今晚便是明早。”若名单到手了便是今晚,名单没到手便是明早。刘敦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颜云悠做事他向来不会怀疑,丁若没了,他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小主子了。当然事事听从,当下立刻着人去办。颜云悠见他走了,才仿若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般,他夜里几乎没有入睡,现在也累的很,便宽衣上床,躺在床上却仍是睡不着。要离开江南了,此去长安生死难测。他在这里无牵无挂,桑宁也算是安置好了,刘敦儒和他一起离开,或许该给任伏虎传个消息,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思绪渐渐混乱,从任伏虎到幽兰草,到牵机毒,再到沈亦寒和沈亦轩,颜云悠越想越累,睡了过去。暮春初夏,天气正有些热。外面大街始终热闹的很,颜府却忙翻了天。那些丫头小厮本来也不多,可是都要离开一时府里也乱的很。谁也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那个又好看,又文雅,脾气还特别温和的主子。刘敦儒办完所有事情已经申时了,他去找颜云悠汇报时,颜云悠还在睡,盖着薄被,眼底发青,一张脸憔悴不少。刘敦儒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又出去了。一出门便吓一跳。桑宁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他轻功一流刘敦儒是知道的,可这般悄无声息的出现还是吓了刘敦儒一跳。“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刘敦儒见他如标枪般站着也不说话,忙走过去问他。“人都散了,马车也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呢?”桑宁看着颜云悠的屋子问道。“这两日吧。”刘敦儒有些奇怪:“桑公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桑宁微垂了下头,摇摇。然后又抬头问道:“云悠呢?”刘敦儒侧了下身子,指指那屋子:“还在睡。”“我进去看看。”桑宁终于迈开步子往里走。进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出来了,眼睛有些红红的。“云悠还没醒,我就不等了,我给宋师叔告了一会儿假出来,说着酉时便回去,不能耽搁了。我看他出了不少汗,你下去给他烧些热水,他醒了定是要沐浴的。”桑宁歇了一口气又道:“刘伯,我不在云悠便交给你了,他这人不爱惜自己,你要好好照顾他。”“我明白。”刘敦儒叹了一口气却没问为什么桑宁不跟着走。小厮走了,刘敦儒便亲自下去烧水,水烧好的时候,桑宁已经走了,刘敦儒看了看时辰,酉时已经过去一会儿了。他走进屋子,颜云悠居然还在睡。想着他今晚还要去见沈亦轩,刘敦儒便狠狠心把他叫醒了:“公子?公子?醒醒,不能睡了。”颜云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酉时了。”颜云悠一个激灵便醒了,当下掀被子:“刘伯你给我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水已经烧了,桑公子来过,看看你又走了。”颜云悠掀被子的动作一滞,心里酸涩的很。桑宁到底还是舍不得他。“我这就下去给你备水。”刘敦儒见状转身出了门,颜云悠闭了闭眼睛这才下床找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素白颜色,倒是没什么可挑的,刘敦儒大部分都给他收拾走了,一眼看去最惹眼的是那袭红袍。耳边忽然想起那人的调笑声:“我真想看看你穿红衣的样子。”罢了罢了。沐浴过后一身清爽,时辰不早了,颜云悠穿了衣服便去秦府。他是走着去的,一路上惹了不少姑娘侧目。门外的小童也是一惊,结结巴巴的几乎说不出话:“颜颜……颜公子,我们主子等你很久了。随我来。”“有劳了。”颜云悠说话还是淡淡的。院子里今晚挂的灯笼特别多,照的整个院子都亮了。沈亦轩在屋里备了酒菜。颜云悠进来的时候,沈亦轩也是怔了很久。眼前这人一袭红衣比穿白衣俊俏更甚,他脸色本就苍白,这身红衬得他的脸更白了。风吹衣袂,扬起他的衣角,红色衣衫的衣襟成火红色,微微露出乳白色中衣,发丝被黑玉簪别起,几缕青丝半挡凤眸,浅色的唇在鼻翼之下,无不诱惑。红雾如朝似晚霞,疑是仙子从天降,大抵就是这般场景了吧。沈亦轩心里喜的几乎不会说话。是喜,在他心里颜云悠这样子几乎表明了他的态度。云悠应该……是愿意的吧。愿意和他一起回长安。“云悠。”沈亦轩叫了一声,喉结上下一动。起身迎他:“进来说。”金樽玉杯,良辰美景。沈亦轩倒了一杯酒推过去,几乎舍不得挪开眼:“喝杯酒暖暖身子。”哪里需要暖身子,他本就很热了。“马上就是初夏了,不冷。”颜云悠接过酒淡淡回道。何止不冷,衣服也越穿越薄了。沈亦轩咧嘴一笑,他哪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乱了。“云悠,你今晚这么过来,是不是愿意和我回长安了?”沈亦轩问的小心翼翼,羞涩的好像情窦初开的二八少女。“嗯。”颜云悠有些想笑了,他今夜过来心里纠结万分,他觉得或许自己是有些喜欢沈亦轩,可是他们到底是不能在一起的。且不说男子和男子有悖人伦,单单因为那个二皇子,他们也不能在一起。即便是这样的心境,他看到沈亦轩这样,还是忍不住想笑。低头饮了酒杯里的酒。他今晚还有事情要做,不打算喝多。沈亦轩一听这回答,高兴的像个小孩子,当下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我真高兴,云悠。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几乎不敢想,你若是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他又是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大皇兄说不定会为难你,可是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沈亦轩又喝了几杯酒,说话愈发小孩子般了:“太傅说,男人当为国着想,不可沉迷儿女情长。我却觉得,人人都那般,倒和父皇一样了,日子要乏味的很。”颜云悠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说,沈亦轩看着颜云悠白玉般的脸,慢慢凑过去:“你又憔悴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我害你烦心了。”他一把拥着颜云悠:“我以后,再不让你担心了。”颜云悠猝不及防被他拥了满怀,听着沈亦轩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就想起在陈府那一夜,他也是这般抱着他,颜云悠闭了闭眼睛,没有挣扎,就这样吧。沈亦轩的脸蹭过他的脸,他的唇也贴上了他的唇。颜云悠没有推开他,却是第一次清醒地接受。他从没有和人这样过,心里紧张的厉害。沈亦轩没有喝几杯酒,他此刻却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拥着颜云悠加深了这个吻。吻毕看着颜云悠的脸,那苍白精致的脸此刻染了些红晕,愈发好看了。“你在紧张,手心里出了不少汗。”沈亦轩坏笑着,然后一把抱起他,放在床上。罗帏高挑,跳动的烛火盖不住这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