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艳阳高照，树荫重重，蝉声满耳，却意外让人觉得莫名有些安静。
颜云悠拿着薄胎青瓷茶盏，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一株婀娜多姿开的正是繁盛的蔷薇花，低头，慢慢饮了一口茶。
眉头微蹩，入口微涩，味道也淡。二殿下府里的茶一向醇香。给颜云悠沏茶的人是慕长歌，此刻慕长歌站在窗前，竟比颜云悠还要出神。
“长歌？”颜云悠轻声唤他。
慕长歌仍旧望着窗外，好像没有听到。颜云悠声音提高了些：“长歌？”
慕长歌这才回过神，忙跪下道：“长歌失职，公子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颜云悠放下茶盏扶他：“我说过多少次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跪了。”
慕长歌站起身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你有心事？”颜云悠问道。
慕长歌看了颜云悠一眼，又看一眼，然后忽地又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才说过不要跪吗？起来。”颜云悠见慕长歌实在是反常。
“不能起。”慕长歌说着又叩了一个头：“长歌对不起公子。”
“起来说话！”
“公子，你还是回江南吧。二皇子这里不能待，你待在这里病永远不会好的。”
颜云悠不相信沈亦寒会害他，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公子你病一好就会离开。”慕长歌抬起头，看着颜云悠，声音更低：“你的热度若一直不退，他才能照顾你，你若又晕了过去，他才能留在你身边。他虽然不希望你病着，可是也不希望你的病好起来。”慕长歌闭了闭眼睛：“每日里的药是我给你熬的，里面加了苍术。”
苍术，可以让人发热，又不伤人身体。
难怪一个小小的高热反反复复这么多天却不曾见好，宫里的太医岂会是庸医，原来如此。
沈亦寒知道名单在他手里，却也没有向他讨要。颜云悠不是不奇怪，却也懒得过问。
可是现在这种情景，沈亦寒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颜云悠闻言沉默半晌，他弯下腰轻轻扶起慕长歌：“我不怪你，谢谢你告诉我。”
慕长歌眼里一热，喃喃道：“公子。”
“你若真是有心，就帮我问问五殿下的情况。他究竟是死是活，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颜云悠自从来了沈亦寒这里也算是与外隔绝，他在长安城没有熟知的人，没有消息要送出去，也没有想要知道什么。唯独对沈亦轩，他是真的放不下。
沈亦寒的救命之恩，他可以一点一点地还了，可沈亦轩若是死了，他欠他的便再也还不清了。
慕长歌心知沈亦轩并没有什么大事，可他心思一转，还是没说，只是应承下来：“长歌有了消息便会告知公子。”
人在自己府里，沈亦寒却越来越烦躁。
酒是好东西。府里的酒是美酒，甘美异常，却少了些烈性。
所以沈亦寒喝了很多。
酒色误事，所以沈亦寒平日里并不喝酒，除了必要的需求，也不近美色。
今日，他却有些控制不住。他喝了很多酒，去了颜云悠的屋子。
他一推门颜云悠便闻到了酒味，狠狠的皱起了眉头。沈亦寒看着一旁呆愣着的慕长歌，吼道：“滚！”
慕长歌忙战战兢兢地施了礼，退了出去。
“云悠。”沈亦寒说着扑过去，颜云悠一把扶了他，没有说话。
沈亦寒把头埋在颜云悠的颈窝，道：“真好闻。”
气氛已经很不对了。
颜云悠一把推开他：“殿下喝多了。”
“你推我？”沈亦寒怒极反笑：“你推我，若是五弟，你定然就不会推了是不是。”他说着又蹭过去，看着颜云悠烛光下清冷又精致的脸：“你还忘不了五弟是不是，可惜了，我放了消息出去，也不见人家来找你。”
颜云悠面色很不好看，却也只是闭了眼淡淡道：“我宁可他不要过来。”
沈亦寒便笑不出了，他一把狠狠拽过颜云悠：“你心里早就有他了是不是！”
颜云悠随他拽着，也不反抗。是，心里早就有他了，只是离开了才知道。
太晚了。
沈亦寒怒气更盛，狠狠把颜云悠扔到床上：“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是不是仅仅只是个救命恩人，你为我做这一切，是不是就为了报恩？”他开始解颜云悠的衣物：“报什么恩呢，你还不如以身相许。”
话里侮辱意味明显。
颜云悠在他的手伸向自己腰带时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反抗。右手运功，一掌推开了沈亦寒。
沈亦寒喝醉了，没有躲过去，好在颜云悠只用了三成力，并没有伤到他，只是把他推开而已。
颜云悠坐起来，整了整衣物。
与此同时，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闯了进来。萧竹忙着扶起沈亦寒，颜云悠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道：“你家主子喝醉了，扶他下去休息吧。”
“是，颜公子好生歇息吧。”萧竹对颜云悠还是很客气的，自家主子那样捧着的人，自己又哪里敢怠慢。
沈亦寒被他这么一推，头晕的厉害，萧竹过来扶他，他也只是嘴里模模糊糊地吐字不清：“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长夜漫漫，颜云悠坐在床边倒真是睡不着了。他一直视沈亦寒为恩人，为兄长。怎么也料不到沈亦寒对他存的这般心思。
这里，不能待了。
次日清晨，居然是沈亦寒亲自端了药送过来。颜云悠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件衣物。被收拾了放在床边，颜云悠一袭白衣，就站在床边这么看着他。
沈亦寒昨夜并不是醉的人事不省，昨夜的事情，他甚至还回忆的起细节，回忆的起颜云悠身上草木般的味道。
颜云悠没有说话。沈亦寒把药放在桌子上，笑着朝颜云悠走过来：“这是要走？昨夜我多喝了些酒，有些话不必往心里去。”
“这几日多有叨扰。我还是不要再给你添乱了。”
“可是你的病还没好，把桌上的药喝了再离开吧。”沈亦寒把目光从颜云悠身上离开，看向了桌上的药。
颜云悠顺眼看过去，神色平静，淡淡道：“药里掺了苍术，你要我喝这个做什么。”
“没有。”沈亦寒转眼又看向颜云悠，目光灼灼：“药里没有苍术。”
“我不会喝的。”颜云悠移开眼。
沈亦寒又笑了：“云悠，我们好久没有比试过了。你倒是猜猜看，我武功有没有进步，你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我。”
话还未说完，一掌已经打出。
颜云悠转身避过，心知此事绝不能善了，今日恐怕难出去了。
沈亦寒手法极快，左手手腕一翻，手指上点颜云悠的“脉腕穴”，右手圈了半个圈，倏地又是一掌。
这一招连攻带守，更是妙绝，颜云悠手腕微一曲伸，身形一转，吐气开声，双掌一起推出。
沈亦寒不闪不避，拼着接他这一掌也不愿意松了颜云悠的左手。松了，颜云悠就要走了。走了就再也留不住了。
颜云悠面色微变，他当然不能伤了沈亦寒。他也心知，这一掌若收了，自己便要输了。
他还是收了招，转身撤掌。沈亦寒左手仍抓着他的手腕，身形随着颜云悠一转，右手已经袭上了颜云悠的腰眼，又稳，又准，又狠。
腰眼被袭，颜云悠瞬间便软了身子，被沈亦寒堪堪接在怀里。沈亦寒勾起唇角，轻轻拂开遮在颜云悠眼睛上的一缕青丝，笑道：“或许你武功在我之上，可是你心不够硬，还是输了。”
颜云悠抬眸看他：“你究竟想怎样？”
“想你多留几日。”沈亦寒的话温柔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他不能松开颜云悠，便朝外叫道：“来人！”
萧竹匆匆忙忙带人进来，弯腰行礼：“主子。”
沈亦寒道：“桌上那碗药，伺候颜公子喝下去。”
颜云悠在他怀里动也没动一下，心里却知道不好。这碗药若是平日里喝的药，沈亦寒不会这般大费周折的。
嘴被人捏开，萧竹道了一声：“颜公子，得罪了。”这才把药灌进了颜云悠的嘴里。
入口苦涩。
眼见人喝了药，沈亦寒这才稍微松了手：“你们都退下吧。唤人过来送饭。一大清早的，颜公子还没有用饭呢。”
沈亦寒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上好一会儿。饭菜都上来了，沈亦寒把颜云悠抱的紧了些，他贴着他的耳朵问道：“感觉怎么样。”
颜云悠浑身无力，他闭着眼睛：“你给我喝了什么。”
“不是散功的，你放心。”沈亦寒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端了粥碗过来：“日后你的饮食，我亲自照看。”
颜云悠撇了头，不愿意看他。
沈亦寒笑了笑：“云悠，你是聪明人，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吃饭，你最好不要逼我动粗。”
颜云悠自嘲般的笑了笑，是了，这才是沈亦寒，他和沈亦轩就是两个人，自己能把他误当成沈亦轩，真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