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沈亦轩的病，回京的时间就耽搁了。也因着这病，颜云悠和沈亦轩好像又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
倒是陈远，次日听说五殿下病了，派人送了好些药材过来，亲自上门请罪。
硬说是自己办事不力，若是派了轿子，大概也不会被秋雨淋的生了病。
沈亦轩却只是笑，他自小就没有怎么身体不适过。这次发热，但也不是什么坏事。什么伤痛他都能忍，这点小病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他看着颜云悠端着药碗进来的样子，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陈远站在床边，一直在小心赔罪，脸上出了一层细汗，眼看着五殿下脸上这诡异的笑，他几乎都要跪下请罪了。
“无妨无妨。”沈亦轩的眼睛都没看陈远，嘴里不经意地回着，忽然就收了笑，咳了起来。
陈远心都提起来了，忙弯腰问道：“五殿下您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大夫不好？”
这是五殿下！是大殿下最疼爱的弟弟！这若是在江南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了什么岔子，大殿下岂会饶过自己？陈远如何不急！
“咳咳、”沈亦轩眼睛都失去了神采看起来当真是虚弱的很：“我无事……咳咳……陈大人，你先回吧，我……咳咳我吃过药就好了，我……咳咳、”
陈远当真是吓得不轻，看沈亦轩这副样子，哪里是小病：“殿下，下官……”
“陈大人。”一阵清冷的声音止住了陈远的话，陈远侧身才看到了一身青衫正端着药碗的颜云悠。
“烦请让一让，让在下喂殿下喝药。”颜云悠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关切，温润如前。
陈远一见到颜云悠是彻底看清楚了，五殿下是在装病。和颜云悠的事情，本来沈亦轩也没有刻意隐瞒，可是……这若是让大殿下知道了……
“陈大人……咳咳、”沈亦轩暗道陈远没有眼色，不耐地叫他：“你先回去吧。”
沈亦轩心里把陈远骂了十八遍，平日里挺会察言观色的人，怎么这会儿成了傻子。
陈远被他叫的回了神，一看到沈亦轩的眼睛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是，殿下静心休养。下官告辞，改日再来看望。”
一回身正对上颜云悠：“颜公子，殿下身子病着，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颜云悠轻轻垂了眼：“劳烦不敢当。陈大人慢走。”
陈远回身又看了一眼沈亦轩，这才出了门。
“云悠……”沈亦轩咳得脸都红了，冲颜云悠招手：“快过来坐着。”
颜云悠微微抿了唇，走过去坐下。“这已经是最后一帖药了，你怎么还没好。”
病若是不好，病人怎么知道。
沈亦轩心里叫苦：幸亏我这是装的，为什么不好？为什么不好？还不是为了你能待我好些。我若真病入膏肓，哪里还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
他面露难色，当真是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不好。对上颜云悠清澈的眸子，沈亦轩面色更加委顿：“我也不知道。”
颜云悠被他逗的想笑，又没有笑，他舀了一勺汤药递过去：“来吧，大概是庸医不好，我亲自给你配的药。”
沈亦轩万分配合，凑了唇过去：“你便是配的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颜云悠表情稍显不自然，把药递过去沈亦轩张口就喝。
那一刹那间的表情，颜云悠是真的没有见过。
沈亦轩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哇地一声把药全吐了。
颜云悠“嘁”了一声。
沈亦轩抬首，好看的五官几乎都揉在了一起，问道：“你喂我吃的什么？”
颜云悠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毒药，啧，你方才还说要甘之如饴的。”
“可你这药，太苦了。”沈亦轩嘴里苦的厉害，一时还是难受的很。
“良药自然苦口。”颜云悠说着凑过去，看着沈亦轩泛红的脸，一脸认真道：“瞧瞧这气色不是好多了，我熬了四两黄连呢。”
沈亦轩是真的要气的吐血了，看着颜云悠这副云淡风轻还有丝想忍却忍不住的笑，他一把拉过颜云悠的肩膀，狠狠地就吻了上去。
苦。
是真的苦。颜云悠扔了药碗去推沈亦轩的肩膀，却死活推不开。
沈亦轩的唇舌带的全是黄连的苦味。
看着颜云悠这副样子，沈亦轩忍不住就笑了。
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安静了就要问罪。
“你为什么给我喝黄连？”沈亦轩一脸严肃看着颜云悠。
“我见你久病不愈，怕你病死，自然要下一剂猛药。”颜云悠皱着眉，话里却还是有些想笑。
他不是傻子，发热本就是小事，药没有问题，沈亦轩身子骨也不弱，怎会越来越虚弱。
颜云悠虽不是桑宁那样的神医，却也因为自己师叔而略通医理。沈亦轩早就无碍了，他分明是在装病。
“为什么怕我病死？”沈亦轩抓住颜云悠的话，脸上又开始笑，他凑过去：“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颜云悠一把推开他：“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你？你方才笑得中气十足，估计病也是好了。我方才熬的药，你说要甘之如饴，只喝了一口就全洒了。”
沈亦轩看着地上的药碗，有些懊悔：“不然你再去熬过，我这次必定喝的一滴不剩。熬什么我都喝。”
“我为什么要伺候你？”颜云悠白了他一眼，一转身就出了门。
沈亦轩衣服还没穿全，知道颜云悠大概是生气了，暗骂自己没用，不过是黄连，有什么喝不下去的。
他急匆匆穿衣服找靴子就要出门去追。
靴子只穿了一只颜云悠便回来了。一见他下床又是不悦：“你起来做什么？”
“你不是生气了吗？”沈亦轩见他回来，心里高兴，又不敢太得意，颜云悠这脸皮太薄，再把人气着就不好了。
颜云悠走过去拿了件外袍扔给沈亦轩：“穿上别着凉。你若是死了，我没办法向师父交代。”
沈亦轩接过外袍披了，走到桌边坐下，问道：“刘挚就是古笑天是不是？”
颜云悠抬眼看向沈亦轩，神色冷了下去。
沈亦轩倒了一杯茶水，继续说道：“皇城司是帮着我大皇兄的，我又不会对皇城司不利，你紧张什么。”他看着颜云悠那张精致的脸，放低声音道：“你放心，我就是为了你，也会活的久一些。”
颜云悠的心忽然就软了，为什么要这么容易生气呢？明明知道，他不会害自己。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沈亦轩身边坐下：“自从与你相识，到后来分开，以至于到现在，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
“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沈亦轩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端着点心的丫头，当下他就要发脾气。
颜云悠抬手覆上他的手，低声道：“我吩咐的。”然后转眼看向门外：“进来吧。”
那丫头端了东西进来，是糕点和蜜饯。
“黄连太苦，我让人备了些甜的东西。”
沈亦轩又笑了，原来方才不是气走了。他有些后悔，拿了一个递到颜云悠唇边：“自己熬的药自己尝尝也是应该的，我喂你吃个蜜饯，也算是赔不是了。”
颜云悠挑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拒绝。
后来，秦府的人都知道，五殿下和颜公子吃了半日的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