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这种疼痛被慢慢地放大,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焦虑暴躁,心神不安,比那种药物还要强烈地控制着我的心神。我想我要离得她远远地,我还要拿回父亲的事业,我还要在董事会里站出一席之地,我还要把他们加之在我父亲身上的伤痛一点一点的尽数奉还……所以,我不能对不起父亲,我不能因为一个女孩子丧失了斗志。 可我没有远离她太久,那帮小混混们寻上了她和江浙。这样的泥潭,想要陷进去很容易,想要爬出来,却依旧摆脱不了身上的那股淤黑恶臭。 她被打伤了额头,鲜血淋漓的糊了满脸。我把她送进了医院,我看到江浙紧握的拳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比我小了十岁的少年,那样紧张着她,明目张胆的。我又羡慕又妒忌,可我没有资格。 因为这件事江浙把我视为知己,我也多了见到她的机会,我彬彬有礼的待她,就像在各种场合里礼遇所有的女性。她并没有太把我放在心上,只轻轻地,淡淡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的一颗心都在那个男孩身上――她的弟弟,江浙。 如果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去调查,也许,我会一直关照着这对姐弟,远远地,给他们一些支撑,隔离开外面世界的纠缠不休。 可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 当我看着那份名单,那里是我打算在我人生的庆功宴上,把他狠狠地推入地狱的人,那个在我十八岁那年毁了我所有部署的人――江昊强。可是,那里面居然有我认识的名字:“子:江浙,女:江漓。” 我心里的轩然浪潮还没有过去,我还在游移不定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有人向我透漏消息:江浙向那群人下了战书,要正式退出那个圈子。 我心里冷笑:下战书,以为是武侠片吗?这不是找死吗?你既然是他的儿子,那你就该受,不过我也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要是能活下来,我也不再追究你跟她,我放过你们,不过,你们的父亲…… 我把她揽在怀里,第一次揽她入怀,小小的,瘦瘦的,明明轻的像根羽毛,却在我怀里死命的挣扎,想要挣脱出来,嗓子喊得沙哑。 我不敢看她,唯恐我一个心软,一个不慎松了手,我只盯着场地上厮打缠斗的人。 我多么希望他能死掉,他死了,我就能原谅她,他死了,我就能拥有她。那一刻,我甚至想,如果他死了,如果她的弟弟――江浙死了,那么这笔账就一笔勾销,我也绝不再去找他们父母的麻烦。 可是,他活了下来。最后上场的几个人失却了彪悍劲儿,唯恐真的闹出人命,只意思意思就下了场。 我看着她如捧珍宝的将江浙搂在怀里,我看着他们默契十足的相对而笑,我看着他们劫后余生一样狼吞虎咽的大吃,我失却了所有的胃口,我的嫉妒像是发了狂般疯长的凤眼莲,瞬间淹没了江面。 在过马路的时候,她朝我开怀一笑,笑得那么舒心,那么畅快,眉眼弯弯。那一刻,我内心里疯长成狂的凤眼莲,瞬间开出了浅蓝色的美丽花序。 可是,那个笑容,那样短,下一刻,徒留哀伤。 我至今不知道是该替自己庆幸还是该替她悲哀。 她像疯了一样的嘶喊着江浙的名字,我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尖叫,撕心裂肺般的,好像心里也撕开了一个大大的伤口,我的心里,也很酸,也很疼。 我紧紧地攥住她,从差点撞上来的车子前把她拉回我的怀里,用力得控制住她,我已经控制了她一整天,可她竟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 我看到车子被撞飞了,我看到江浙血肉模糊了的身躯,气息一点点的微弱,我看到她绝望了的双眼,死死的抱着没有了生气的身体,仿佛整个世界坍塌沦陷了,所有的一切都在陨落…… 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难受的喘不上气来。不过最终,我还是全身轻松起来:江浙不在了,这笔恩怨就算了吧,只要,江昊强识抬举,别再做出什么…… 番外廖尚恺(二)我离开了她,暂时离开。因为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还有我的事业没有拿回。父亲从小就教导我:男人,事业才是第一位,江山和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时机终于成熟,我雷厉风行的收拾了那个姓汪的老家伙,汪泽,那个董事会里的领头人,也是他,这几年在董事会里叫嚣的最厉害,恨不得把我捏扁揉圆了。既然你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与我对着干,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收拾了汪泽,其他人失去了这个领头羊就是一盘散沙,亦都是惯会看风向的人,毕竟混迹了多年的老江湖,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懂得重新站队,那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我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谁都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开心,我盼了多少年,我苦心经营了多少年,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毫无设防的钻进我苦心设下的局,我就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收网清点战利品。我焦虑的等待,等得都要麻木了。这一刻终于来临,我心里多么畅快。 那个老家伙汪泽被我逼得直接跳楼了。他当然要跳楼,他负债累累,他名下的股份。。他欠下的债务几辈子都还不完!他穷得连路边捡垃圾的都不如! 我收网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找她,我要发展我的事业,我要把原本属于我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我再也不需要敛起锋芒卧薪尝胆默默忍受了,我再也不用带着唯唯诺诺的面具小心逢迎、任人揉搓了。 这两年里我又收购了多家公司,重新部署,合理布局,眼看着廖氏一天天壮大起来,我想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我经常会想起她,一张明媚的小脸,在我放松下来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脑海,我似乎比谈了一笔大生意还要满足。我有时候甚至想,我要是能跟她在一起一辈子该有多好。我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爱上她了,一个如今不过是十六岁大的小姑娘。我在心里嗤笑自己,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整天情啊爱啊的痴缠不休,我不过是想拥有她而已。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爱情于我来说,太过奢侈。 我本来是打算去找她的,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查出来当年那对害死我父亲的夫妇,原来,在这个世上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我说不出心里有多兴奋,我终于找到复仇的对象了,收拾汪泽那些老家伙不足以解我的心头之恨,又因为那个江浙我放过了江昊强。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无从发泄,所以我要报复她,我要把我这么多年承受的一切尽数奉还!不,数以百倍的奉还!我不会让她死,我现在都觉得汪泽那个老家伙死得太便宜了,我要让她余生里皆剩痛苦,徒留悲伤。 我很快就查出来了,可事情的结果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老天似乎从来都看不惯我的顺利,硬要在我本来以为的坦途上强加上荆棘无数。那个被他们遗失的女孩竟然是她:江漓! 我简直都要仰天长啸了,这个世界上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没有,却偏偏让我遇见最离奇的。 我想起她笑起来明媚的脸,突然觉得憎恨起来。怎么能是她?怎么能是她呢?为什么她们会是同一个人?! 那一个星期我焦躁不堪,公事频频出错,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在状态,整个公司里都人心惶惶的以为出大事了。 确实是大事,天大的事,可是与他们无干。 我终于下定决心去看看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就先看看。我知道她刚参加完高考,我有意接近她,却又不敢太动声色。 她还是以前那个明媚的样子,似乎早已经从江浙的离去里走了出来。我舒了一口气。 我竟然舒了一口气,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还害怕她沉浸在江浙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我该恨她的啊,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带她去吃饭,我胃口不好,一直吃的不多。我看到瘦弱的她大口朵颐吃得欢喜的样子,听到她似打趣地调侃我,我突然胃口大开,今天的菜确实很香。 我让她帮我挑衣服,我在试衣间里换上她为我选的衣服,其实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挑选的衣服。可是她依旧懵懂,她不知道我的心情。 听到她说“可以买多少冰淇淋啊”,我看看外面的天,确实热得厉害,女孩子都爱吃这个吧。我兴冲冲的去买了冰淇淋,递给她,要她等在边上,我兴致勃勃的帮她选衣服。我知道她在看我,不是偷看,她看人一向大大方方的,哪怕是以前躲在哪个角落里的时候,一双剪水眸子看人也是爽利的。我欣喜于这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这一刻,我是她眼里的主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