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慢慢打开,缓缓道:“如果,如果你能原谅我,还信我,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你就,戴上它。” 他将那只锦盒推到我面前,我呆呆的望着那只钻戒,水晶色大钻石,仲夏夜之花,静静地躺在锦盒里。我垂下眼摸了摸左手中指。 他小心的捏起钻戒,扶着我的指头缓缓地套进中指里。他手上冰冷的温度乍碰到我温热的指头,我蓦地回神,一把推开他,将套进寸许的钻戒拔下来,狠狠地掼在地上,“我不戴,我不是傻子,由着你糊弄我,我不戴!” 他怔在原地,愣愣的望着我,眼底漾起的哀伤就要溢出来。良久,他缓缓地俯身,捡起被掼在角落里的钻戒,珍视的收回在锦盒里。 他离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情绪如五味杂陈――悲的,喜的,怨的,恨的,还有,爱。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也伸出一只手,僵在要开门的手势上。 “廖先生,”不冷不热的声音突兀而来,“你还要来拐骗我的女儿吗?” 是爸爸?!我父母来了? “您误会了……”他要解释。 “好走不送。”爸爸直接送客。 他僵硬的身躯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妈妈快步走进来,惊吓道:“怎么弄能这样?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心疼的打量着我的伤势,“你这多灾多难的,这辈子不要靠近汽车了,你跟江浙,被车祸害惨了!” “说什么呢?”爸爸气道,“江漓已经记起来了,不会再搭理那人,以后的日子苦尽甘来,都会好起来,说什么丧气话!” 跟在他们身后的黎江也忙道:“江爸爸江妈妈,江漓已经没有大碍了,之前是怕你们吓着,没敢告诉你们,现在只要好好养着,一切都会好的。” 爸妈放心下来,一路长途奔波赶来,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惊吓奔波、情绪大起大落,乍一放松下来就现出了疲态,在沙发上坐下,又是一番念叨安慰。 妈妈提起那个人,“刚刚廖尚恺是怎么回事?跟他还没断?他怎么还会出现?” 我没言语,黎江忙解释:“不是不是,江漓要跟他断了呢,这不是记起一些事情了吗,在跟他对质,才好断干净……” “爸爸,”我打断黎江的话,“爸爸,我是你跟妈妈生的吗?” 室内乍然安静下来。 良久,爸妈对视一眼,各自瘫坐在沙发上,黎江掩饰道:“你们谈,我去问问医生今天下午的药怎么还没来。”说着就出去了,留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的视线一直紧跟在爸妈身上,“爸爸,他们说的就跟电视剧一样离奇诡异,怎么可能是真的,哪有这样的巧合?是不是?”顿了顿,“我如果不是你们生的,那我是怎么成为你们女儿的?他们说是人贩子,可是,妈妈,咱们家不会买小孩的,你后来又生了江浙,这说不通的,是不是?” 病房里诡异的安静氛围终于被打破了,爸爸蓦地叹气一声,很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总要知道了,也该知道了。”望一眼颓然的妈妈,“我跟你妈妈,当年……” 难怪人类总是不喜欢忆当年,爸妈的当年竟有这样多的故事,这样多的恩恩怨怨――爸妈居然不能生育,到了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的二人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不到三岁的我,那时记忆不清,这些事情我全然没有印象,年幼的我很快就亲近他们了。却不料,仅仅半年,妈妈惊喜的发现自己怀孕了。江浙的出生让爸妈欣喜若狂,江家有后了,全家人使出全力疼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于是,我就被疏忽了,一直像个影子活在江浙身边。直到,江浙出意外死了,仅仅十三岁的江浙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死了。 爸爸的公司慢慢地开始举步维艰,妈妈早年就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全心全意的支持爸爸,两个人经常天南地北的出差,一起经营爸爸的公司。 爸爸后来才清楚,竟是当年在廖氏企业董事局争权时,自己与老股东汪泽的合作无意间触犯了廖尚恺的利益,导致的结局却是自己无法预料的,廖尚恺居然惨败,差点一无所有…… 然后,他就开始酗酒,染上药瘾,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沉迷药物,精神萎靡,堕落的彻底。后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戒掉的毒瘾,渐渐恢复正常,竟是卧薪尝胆,趁那帮老股东放松警惕,重新在廖氏掌权,然后收拾了汪泽等人,接着,就轮到了爸爸的公司…… 廖尚恺开始算总账了。 直到,爸妈知道我被廖尚恺――妈妈痛骂出声:“那个畜生!竟然,竟然报复到你身上。你爸爸悔恨莫及……我们处境艰难,面对黎氏这样的亲家我跟你爸爸高兴坏了,我们以为攀上了黎家,黎江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他们家虽有门第之见,却也没为难你,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却不料,我们竟是看走了眼,黎家惹了大麻烦,把你推进了深渊……” 这个大麻烦就是廖尚恺,于是,我成了廖尚恺的猎物,被他锁定,欺负,蹂躏。 “我们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只因为当年你爸爸的一步不慎,得罪了他,令他颓糜堕落过,他就要毁了你。却不料……原来是这样,他的堕落、颓丧,令他孤弱的母亲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我们算是,间接害死他母亲……” “他母亲死了?在那个时候?!”我不可置信,我知道他母亲去世了,却不知道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原来,所有的起因都在于爸爸当年的不慎合作。本是无辜的爸妈还有我,却料想不到背后竟有这样复杂的牵扯。 妈妈点头,“我跟你爸爸去找他,要报复就对着我们好了,何必针对我们无辜的女儿……当年那么忽略你,我们怕再晚些关注你就来不及了,怕真的会失去你,我跟你爸爸想好好疼爱你。可他嘲讽的告诉我们真相……” 难怪,难怪他那么恨我,难怪那些残片的记忆里他那么狰狞恐怖,恨不得我死。难道他想以命抵命?可他要不了我的命,做不了违法的事,所以他就下死力气的折磨我。 “可真相不只是这一个……”妈妈忽的捂住嘴,声音颤颤巍巍得走了形。 我心里又是一阵咯噔,难道还有比这更坏的? 爸爸叹气,接过话来:“刚刚说,你是被拐卖的,其实不是从你父母手里……” 拨开前尘往事的层层面纱,我跟他之间竟有这样深的纠葛。原来,我逃不掉的,就算我没有被人贩子拐卖,我也逃不脱被他抓住欺凌的事实,这都是命,命里注定的。 我想起曾经看到过一篇爱情童话――在我童年或者年轻的时候,我一定做过好事,因为此刻,你就站在那里爱着我。 可是,我的好事做得够不够多,能不能让你一直爱着我? 那么,我如此这般酸酸楚楚的人生,一定是因为我上辈子做了坏事,而且做了好多好多,所以,上天看不过眼了,安排了这样一个人来痛恨我,却又给了我爱上他的机会。 我的亲生父母,蒋诺,严敏,为了华颖的利益,竟是出卖了多年老友廖尚恺的父亲,将他竞标的资料泄露给对手,为华颖争来一次腾跃的机会。却不料,廖氏下了血本,廖尚恺的父亲受了重击,竟是突发脑溢血而亡,廖氏也几乎易了主,把持在别人手里。 生父母终日惶惶不安,受不住心灵的谴责,唯恐无辜的女儿受到天谴,被人报复,将刚满两岁的我远远地送到乡下寄养。却不知道,这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相聚――回去的路上,高速上一辆大卡车侧翻,正要从外车道超过去的轿车遭殃,蒋诺跟严敏,死了。不久后,年幼的我竟真的没逃脱天谴,被人贩子拐走,辗转外乡,被卖给爸妈。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居然将他母亲的死,他父亲的亡故都算在你头上,疯了一样的报复你……” “我跟你爸爸妥协了,畏惧他的强势,怕他狠辣的报复,没有为你出头……” “如果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不那么以事业为重,不被富贵迷了眼,看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能够毫无留恋的卖掉公司,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把柄被他抓住,受他威胁……” “我们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们忽视你那么多年,到头来你为了我们却甘愿屈服……假期里你几乎不回家,不声不响的与我们疏远,我们就知道了。看着你空荡荡的房间,我跟你爸爸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这样啊…… 我张张嘴,半饷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的,“公司,卖了?” 爸爸点头,安慰道:“我们家不缺钱,卖掉的这些钱完全够我们一家物质优渥的生活一辈子,等你结婚买房买车,我们也能够为你布置最好的,将来有孩子,我们也一定给他最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