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写:我们以后都没事了。 我明白他是想说,我们跟那帮人不再有关系了,他想让我放心,急切的告诉我,安抚我。我差点又要哭出来。 廖尚恺去买的晚餐,麦当劳的套餐。 我们三个从中午起就滴水未进,又丝毫不敢懈怠的在废墟堆里呆了那么久。终于能够舒一口气了,车子停靠在路边,我们就在车里狼吞虎咽了起来。我跟江浙狼狈的吃相绝对让人不敢恭维,但是廖尚恺依旧动作优雅,细嚼慢咽,让人佩服不已。江浙没事了带来的好心情让我注意到这些细节,让我觉得挺可乐的。 饮料不够喝的,我跑出去买。走出没几步,廖尚恺从后面追了上来:“外面车子多,江浙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跟他捧着三大杯饮料往回走,我朝他笑笑,真正的心怀舒展。 如果我知道,如果我能够预知未来,那该有多好,我绝对不会留下江浙一个人在车子里,我一定会拉着他一起出来。 可是命运像一双不知疲惫的捉弄人的手,当我对着廖尚恺会心的笑开颜时,下一秒,它又无情把这抹笑抹掉了。 手里的可乐打翻了,我一身早已汗湿的浅色衣衫,沾满了灰褐色的可乐汁液,可我无暇理会。 我朝着车子冲过去,我只管拼了命的扯着坏掉了的嗓子嘶喊:“江浙!出来!快出来!” 可是廖尚恺拉住了我,我没有冲进滚滚的车流。 我双眼死死地瞪着对面停着的车子,可是江浙没有出来,隔着滔滔的车海,他听不见我的嘶喊。 我眼睁睁的看着,眼睁睁的,一辆失了控的大卡车朝着那辆车子直冲了过去,那样大的吨位的大卡车的冲击下――车子犹如一片被风摧残得支离破碎的树叶,在天边划出了一道萧索的痕迹,并没有扬起多高,却足以抢走了江浙鲜活的生命。 车子坠毁,也坠掉了江浙的生机。 四面都是汹涌的人潮车流,我的耳朵里却只剩下铺天盖地刺耳的尖叫。 华灯初上的傍晚,那曾经让我觉得温馨的晕黄色车灯,却犹如分崩离析了的四溅的焰火,溅得我前一刻还欢愉的身心,下一秒,千疮百孔。 那一天,我失去了完好的江浙,我最亲近的弟弟。 那一天,江浙的身躯血肉模糊了,他的生命,也模糊的破碎了。 那一天的一切,都血肉模糊了…… 我的眼前一片迷蒙,我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我试图喊他:江浙!江浙!可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江浙,我这是怎么了,江浙,你在哪里? 我感觉到我的思绪零零散散的,混乱的记忆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羽毛,一阵风拂过,飞得到处都是,我不知道该跟着哪一片记忆走。 我突然想起来,江浙好像死了,我刚刚好像还想喊他来着。不,不对,那是我很久以前梦魇的时候喊的,喊不出来,最后迷失在梦里。 可是江浙应该是死了很久了,是很久吗,我记不清了,可江浙总归是不在了。我的心里一阵阵的抽痛,一会深一会浅。深的时候记忆告诉我,江浙死时很惨,浅的时候记忆说,都过去了,再深的痛也都过去了。 又一张脸突然浮上来,我好像又看到熟人了――廖尚恺,是他陪着我见证了江浙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是他,陪着我,眼睁睁的看着上一刻还鲜活的江浙下一秒血肉模糊。 然后,那之后,我似乎就没再见到他。 我恍然忆起,江浙走了真的很久很久了,因为曾经跟江浙很熟悉的廖尚恺的面孔,我看着看着的时候也觉得陌生了。 见到故人的喜悦一瞬间冲淡了原本抽痛的心脏,这是一个跟我一起拥有很多关于江浙的记忆的人。 我欢快地冲过去打招呼:“廖尚恺!” 他从车子里下来,指了指前面的餐厅很随意的说:“肚子饿了,想要吃饭呢,一起吧?”话里丝毫不见久别的生疏,就好像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一样。 我也在一瞬间将原本该存在的生疏感抛之脑后,好像真的很熟悉,天天见,他没变,我没变,不该有生疏一样。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了,但我知道我那时高考刚结束正在放松的时候,本来约了同学一起逛街,结果临阵了同学有事,我被放了鸽子,只好自己跑出来一个人沿着商业街瞎逛,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然后,一回头的功夫,我就看到了廖尚恺。 我欢快的吃着酱鱼片,一个人逛街没意思,一个人吃饭自然也不香。有人陪着,整桌的菜大半儿进了我的肚子。 他吃的不多,似乎有心事,餐桌上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还挺遗憾问他:“你比我消耗得多,比我代谢得快,比我需求的多。总之,按常理,你比我饭量大多了,也是你嚷着饿的,你怎么会吃得这么少?”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我,然后,似乎胃口大开,真的又吃了不少。以我们两人之力,后来又添了两个菜,竟然全部都消灭光了。 我打着饱嗝还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吃撑了。接着,两人出去压马路顺便消食。 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我之前逛的步行街,他说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就帮忙挑几身衣服吧,就当感谢他请我吃饭。 进了一家男装品牌店,看看那价位,有三位数的,有四位数的。 导购小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于是,我很委婉地问他:“这家,还是换一家?”其实我在委婉的表达这家店的价位他能不能负担得起,因为我家里买衣服从来没有到过四位数,一个是因为我家里买衣服不挑,再一个,我家跟他家,好像还有些差距,但是差距有多大,我把握不好,自然就不清楚他能不能承担这个价位。 我觉得我表达得很委婉,就是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我的画外音,他直接就答道:“就这家吧,你帮我挑。” 我虽然不太了解他的品味,但是我挑衣服的眼光一向不错,反正帮他搭配几身他不喜欢我再接着挑就是,这条街上的男装店多的是呢。 没想到他倒是一点也不挑剔,我选的他都点头了。只拿到试衣间里试穿了一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其他的他就直接吩咐包装了。 刷了卡,提着大包小包的纸袋出来,廖尚恺顺势就走进了这家品牌店的女装部,我跟在他后面,随口问他:“给你女朋友买衣服啊?”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耐。我仔细看他的面部表情――他好像在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我突然觉得特新鲜――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不顾形象过,以往总是彬彬有礼,但也让人觉得隔着一层。 也许是因为我也活泼了许多,他面对我的时候也更直接了。以前跟江浙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更多的面对的是江浙,再活泼也是对着江浙的。而廖尚恺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配角,陪着我跟江浙一起的配角。 我觉得这个样子的相处很新奇,也许是因为我今天的郁闷在吃饭的时候被扫清了,我对他的好感不自觉的加深,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放得开了。 他心情似乎也不坏,眉头皱了半饷才说道:“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随便,别把男朋友女朋友的轻易挂在嘴边,选男朋友的时候也要慎重,别有点好感的男生就答应做他女朋友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别急着谈恋爱,慢慢来,等两年再说。” 嗳,教训起我来了,江浙在的时候也没这么教训过我。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茬,这位仁兄发散思维的能力也太强悍了,我随意一句话他就发散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思索了半天,我想索性把他刚刚没进行完的那个白眼给他好了。不想,他顿了顿又说:“你不是说今天是出来买衣服的吗,就打算这么空手回去?” 空手就空手呗,反正肚子没空。 不过也不想推辞他的好意,我也不太喜欢逛街,一次买完下次就不用出来了,盛夏的天气确实让人吃不消。 主意打定,我朝他招招手,掉头就走,边走边说:“不去这家。” 他跟上来,疑惑地挑挑眉。 我这下真的翻白眼了:“老兄,四位数哎,”我伸出四根手指头,“你饶了我吧,我能买多少冰淇淋啊。” 他哧哧直乐,我抬眼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他指指我伸出的手指头――呃,三根,数错数了。 我有点?辶耍?幼稚!这有什么好乐的,抬脚就走。 他跟在我后面出来,我顺势拐进了最近的一家女装店。我一般就买一二百块的衣服,我觉得这样的衣服就挺好了,夏天的衣服本来料子就少,一二百的价位就能买到不错的衣服了。 我挑衣服的间隙才想起来还有廖尚恺这个人,这会没听见他的动静,怎么不见了? 抬眼间,他正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冰淇淋盒子,递给我。然后指了指门口的休息区:“坐,我帮你挑。” 我眨眨眼睛:“这算是,投桃报李?” 他笑着点点头。 我安心的吃着冰淇淋,盒子尖尖上的草莓见了底,我舀着下面的西瓜吃。一边不忘觑着那边挑选衣服的廖尚恺。 导购小姐陪在他身边,我细细打量,怎么感觉这位小姐比刚刚跟我侃的时候笑得灿烂多了。 我侧着头,细细的观察廖尚恺的五官,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高鼻梁,深邃的线条,浓重的眉眼,精致的恰到好处。脸部的轮廓有些锋利,从侧面看尤其明显。我记得他面无表情得抽烟的时候让人不敢靠近,似乎冷冽的令人畏惧。不过,此时的他一边咨询导购小姐的意见一边浅浅的笑,微弯的唇,上扬的眉眼――很,性感。 旁边的导购小姐笑得也愈发灿烂,优雅的微笑着介绍衣服的时候还不忘见缝插针的偷偷觑一眼男色。 果然,食色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