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高兴:“那我们一家也尝尝您的手艺,吃碗面再走。” 亮子妈妈喜道:“好啊好啊,”又吩咐亮子去下三碗面过来,亮子一溜烟去了。 记忆里第一次跟爸爸妈妈一起出来吃饭,虽是简单的拉面,却是无比的幸福。看到爸妈也这样开怀,我释然了――这段日子,我也任性到头了,让爸妈也跟着担心。该放下了,还有什么,比开开心心地与亲人一起吃一碗简单的拉面更幸福的呢? “爸,妈,”晚饭后,我叫住爸妈,离那天过去已经有几天了,我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翻开中学时的书本,让自己慢慢地像一个开始上进的学生。 “我想准备一下回学校。” 我知道爸妈会点头,爸妈脸上是欣慰的笑。身上的伤早就没问题了,从车祸到现在,林林总总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还是爸爸帮我跟学校联系,以伤未好为借口续的假。 “要不要再玩两天,玩够了再回去?”爸爸笑。 “去去去,你还小啊,怎么越活越小孩了,尽怂恿着闺女不学好。” 爸爸有点委屈:“咱闺女这一去学校不得等过年才回来吗,我想得慌。这‘退休’了,无事一身轻,想陪闺女玩两天。” 我嘿嘿笑:“爸爸,那明天咱们一家去游乐园吧!” 爸爸一愣,马上表决通过,兴致极高:“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明个儿就领你跟你妈妈好好去玩一场!” 妈妈没好气的瞪我们俩,小声嚷嚷,“你们爷俩还小啊,一把年纪了……” 爸爸拉过我,悄悄说,不过那音量可不是说悄悄话的样子,“别看你妈一把年纪了,这不好意思呢……” “江昊强!”妈妈吼。 爸爸消音了。 我偷笑。 我不知道爸爸竟真跟个小孩似的,云霄飞车,激流勇进,摩天轮,海盗船,鬼屋……爸爸就没有不想一游的。我跟妈妈基本上跟着爸爸的路线走,一天玩下来,我眼前都开始冒星星了,妈妈也累得够呛,不过确实开心。 爸爸若有所思,“难怪游乐场这么多孩子。” 妈妈没好气道:“难道你要建个游乐场自己玩?” 爸爸摸摸下巴,“这个提议可行。” 我跟妈妈对视一眼,玩疯了,果真是老小孩。 我怕沈耐耐一帮人又搞什么欢迎派对的阵仗,只在出发前通知了她一声,电话那端的她默了一会,我反射性的捂耳朵,果然――沈耐耐嗷嗷的嚎:“死江漓!你还知道回来呀?!现在才通知我!换了手机号竟然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不通不通,还是不通,郁闷死我了!……赶紧回来受死!!!” 我捂着震得发麻的耳朵,“沈耐耐大人,小的下午就回去,您可手下留情啊。” 耐耐哼哼两声,“回来收拾你!” 我第二次被爸妈载着一路回了学校,先去院辅导员那里办了销假手续,三个月,这次假也够长的,基本上一个学生一个学期内请假三个月这个学期就要重修了。不过,鉴于大眼眶院长的包庇,嘿嘿,咱继续回来求学。 爸妈没有回陌城,在大学城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用他们的话说,“退休”了,没事做,在省城玩两天。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再出状况,我已经调整好心态,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到学习生活中。这,才是韶光正当的我们该拥有的。 背着装着厚重课本的书包挎走出教室,正想找个自习室好好整理一下课上内容,离校这么久,能力再强,毕竟生疏了,接受起来有点吃力。 拐出走廊尽头,正要下楼,迎面碰上熟人。 我想我真的能够镇定的面对一切了,看到他缓缓走近,我已经,波澜不兴。 “看你这两天忙着各个教室打转,怎么样,适应了吗?”他没有提我回家的变故,我亦不愿提。 “还好,有点陌生了,正要去自习室温习一会。”我笑着面对他,迎上的他越来越沧桑的眼,“最近很累吗?” “还好,一起出去走走吧,桃李园很安静,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点头,我也想做个了结,跟黎江,跟廖尚恺,跟过去。 他在说,我在听。 他絮絮地说了很多,高中时的好感倾慕,却懦弱地不敢说出口,一直默默地守在一边,“当我知道我占有的原来是你弟弟的座位时,那一刻,我说不出的荣幸激动,我以为这是我们的缘分。”可终究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知道你跟我报了同一所大学时,我高兴坏了。可是,上了大学,整个大一,我们几乎从未见过,直到――” 直到耐耐拉着我去看篮球赛,我被篮球打中,我们断了的缘分似乎又连了起来。然后的然后,我们发生了那么多故事,有多欢喜,日后,就有多悲痛。其实,彼此都更想念从前的从前吧,曾经在人群里那样深情的凝睇过你的容颜,可是别人看不见,只因为,我们彼此都把深情藏在了眼底,谁也不会知道。 我跟他这么多年一路兜兜转转、擦肩而过,才终于明白彼此的心意,才终于知道,原来我们一直在错过,最美好的年华,肆意挥洒的青春里,我们却固执的活在自己的认知里,他恋着我,我恋着他,却胆怯懦弱,谁也没有走出第一步。于是,从最初的开始我们就已经错过了。 我们之间隔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我们在崎岖的弯路上走了那么久,却是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于是,我们之间只能越来越远,越来越面目全非。 我们都在追寻着对方的影影绰绰,可是当一切百转千回,我们却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他在这头,我在那一头,我们的一切早已经如一根细线悠悠荡荡的搭在崖顶的两端,哪怕只是一根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的稻草,可我们却再也承受不了了任何卑微的重量,再也回复不了了曾经的卿卿我我。 他不知道我曾经的暗心相许,青涩的初恋,我没有告诉他,就像江浙说过的,被时光掩盖的秘密,便会是永远的秘密。结束的时候,没有必要再去增添两人的伤悲。 我们都已尽了心,可我们却挣脱不了命运的摆布,终于,命运将我对他的情意耗竭。 错过了便再也回不了首。 此去经年,本应是良辰好景,可我们,再也没有了可能。 黎江,他很好,他一直很好的,却,再与我无关。 “我们,就这样了?”他眼底的不甘那样明显,脉脉的双眼,望穿了盈盈秋水,却,也蹙损了淡淡青眉。 “就这样吧,找一个更好更纯真的女孩子,好好爱她。” “……我做不到,江漓,我做不到。让我再等你几年,等得我筋疲力尽,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你不想这样,我知道,可我不得不这样,我再也找寻不见第二个能像恋着你一样叫我念念不忘的人!” 黎江,我劝不了他,亦,成全不了他。 那,就这样吧。 我是彻底放下了,割断牵绊,告别过去。 身后耐耐叫住我:“黎江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我拉住我的好朋友,一起看着黎江远去的背影,“我们分手了。”早就分手了。 耐耐大惊:“为什么?” 我抬头看看天,冬日的晌午清清朗朗,干净纯澈,淡淡地说:“因为我们没有未来。” 那天晚上,我拉着耐耐,跟她讲一个故事――一个叫江漓的小女孩的故事。 按着时间顺序,讲得平平淡淡,二十多年的故事,我只用不到半个小时就讲完了,讲完了自己都觉得很平淡无奇的一个故事嘛,当初怎么会那么痛苦地想生想死,太不可理喻了。 可是听完故事的耐耐却是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你说,我也该跟廖尚恺做个别吧,正式的告别?” “是啊,是啊……”耐耐傻愣愣的答,依旧被震得云里雾里。 我心情大好的拉起耐耐,“走,一起去吃土豆粉,我要吃香辣的,好好地酣畅淋漓的吃一番,哎呀,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等两大碗香辣土豆粉都摆上桌了,耐耐似乎才回过神,认真道:“江漓,你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很大度的人。” 我摇摇头,“我从来都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我从来都不会毫不在乎,谁给过我没脸,谁曾经给我下过绊子,我都记着呢,装在这里。”我指指心口的地方,“我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我小学语文老师给过我的一个耳光,一个九岁的孩子挨的耳光,只因为一次生病没完成作业,她狰狞的面孔,狠厉的语气,面上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刻骨铭心!” 耐耐惊愕,“那你……” “可我的生命里已经有太多的波折,我总是会遇见太多的坎坷,我只好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探究,不去怨恨……我如果不放宽心胸,我如果日日挂怀,那就是同自己过不去,那就是自讨苦吃……所以,我不得不大度,生活逼得我大度。” 耐耐深思归位,面对着我信誓旦旦道,“就冲你这份大度,不管是不是生活逼的,我都要向你学习,以毛主席的名义发誓。” 我一口沾着香辣汁水的土豆粉差点呛进嗓子眼里,辣得我干咳,耐耐忙递上水来,我一口喝干,咳道,“毛主席,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不,”沈耐耐一脸严肃,“毛主席正睡在故宫对面呢。咱们还一起去瞻仰过,不过,你忘记了。” 想着那惊悚的“复活”场景,我忙拍拍胸口,絮絮地念:“毛主席恕罪,毛主席恕罪。” 那个人的号码我没有存,没有必要存,因为以后,不会有以后了,也因为,我清清楚楚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