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之后,我甚至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托付给了廖尚恺照顾,他们跟廖尚恺很熟吗?他们就那么忙吗?那他们知不知道我已经失忆的事? 我嘴里含着米饭含糊地“恩”了声,心里哽着,没有说话。 也许,今天真的很反常吧,我一反常态的一声不响的回家,爸妈也早早回来,而他们问到廖尚恺的时候比关心我的时候都多,这样高的关注让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什么,可是,我还是没抓住。 当爸爸再次问道:“你回来,廖先生没说什么吧?”我终于将疑惑问出来:“爸爸,你跟他很熟吗?怎么老是问他?” 爸爸的脸上僵了一下,迅速解释道:“廖先生是爸爸生意上认识的,而且,那时候,对你和江浙也很照顾……你跟他,不也很熟吗?”又道:“他这么关照你,按理说我跟你妈妈也该好好谢谢他。” 如果按照以往相处,算是认识,有些熟悉,算得上是朋友吧,可也没熟到要他帮忙照顾我的地步吧?至少,也该将我托付给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吧,我不记得我是个随便的人,感情没有深到一定程度,我想我是不会跟他订婚的……可是,黎江心里还有韩笑,这似乎又说不通……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托黎江,照顾我?”我念出那个名字,略显生涩,也许,真的很生疏了,与廖尚恺的感情相比,记忆里唯一存在的那段暗恋真的很苍白吧。而且,更重要的,我不记得他了,可他作为我的未婚夫,这么久以来,竟然从未露过面,哪怕是公式化的关心都没有过一句,这怎么能让我不寒心?我甚至一度怀疑,我跟黎江根本就没有感情,我们订婚不过是面上的事,就像电视剧里常演的家族联姻,而他心里藏着个挚爱,被迫与我订婚,可我家里又不是什么豪门。 这次是妈妈接过话茬:“黎家,我跟你爸爸担心他们家对你不好,当初他们家不太看得起我们……” 我一惊,还有这样的内幕?黎江家很有地位吗?我问出来,妈妈点头,解释了下黎家在省城的影响力,很是疑惑:“不是去过他家里见过他父母吗?怎么,忘记了?” 我还没理清状况,在这种门第悬殊的情况下我还能跟黎江订婚,那就是我们感情深厚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不过也难怪我一直未与他取消订婚关系,不论是谁对不起谁,对他们那样的家世来说只怕都是个丑闻吧。婚姻与感情,一向是说不清的。 妈妈蓦地又拍了下脑袋,懊恼道,“看我,这记性,廖先生说你忘了一些事,我居然忘了这茬。”脸上讪讪的,有些尴尬,“最近实在太忙了。” 爸爸也道:“爸爸跟你妈妈年纪大了,一忙起来,脑子也不大记事儿,没有秘书还真不行。” 爸爸妈妈生育晚,有我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如今已经上了五十的年纪。我忙道:“那你们多注意休息,别那么拼命了,我知道你们一心扑在事业上,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爸爸点头称是,妈妈也口上答应着。我叹气,估计他们根本就没听进心里去。 第二天,爸妈又各忙各的了,我想去看看江浙,一个人去了墓地。 江浙离开的那年还不到十四岁,按照家乡的风俗,没有成年算是夭折,是不能大葬的。可是爸妈那么疼江浙,希望江浙好好走完最后一程,又请风水先生在墓地选了一块地,江浙以后就留在了这里。那些仪式什么的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哭…… 江浙的墓碑前有一捧黄菊,花心处还算新鲜,花瓣尖尖上已经有些蔫黄了。看来有人经常来看他,江浙交的那些朋友也不全一无是处嘛。我有些感慨,已经好久没想起江浙了,太幸福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隐藏起自己的伤痛,跟廖尚恺呆的久了,江浙也便黯淡了。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心口里还是隐隐的刺痛,伤疤若隐若现,江浙要是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 太阳有些大,我待到中午便离开了。 循着公路往外走,路上遇见一个人,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愣了下,我抬眼打量他,并不认识,正要走,他忽然上前来,问道:“你是江浙的姐姐江漓吧?” 我一惊:“是的,你是――?” 他笑,摸了下脑袋:“你可能不认识我,我跟江浙是朋友……嗨,就是那时候,当时不懂事,成天跟他们瞎混。” 我蓦地明白过来,他应该是江浙结交的那帮朋友之一,对自己年少时候的叛逆也有些耿耿于怀吧,这才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他,江浙的那些朋友我几乎就没记住脸,更何况,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突然想起那捧菊花:“是你一直来看江浙的吧,谢谢你了。” 他笑:“江浙人很好,那时候挺关照我,要不是他,我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差点让人打断双腿……” 原来如此,是个真心的朋友。 我又谢他:“他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我这个姐姐太不称职了,这么久才来看他一次。” 他摆摆手,忙道:“不是不是,我就在这里做保安,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经常来看他,还是借着职务之便。”他又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休闲的衬衫长裤,解释:“我今天歇班。” 我惊讶,他的样子跟江浙差不多大吧,年纪轻轻就工作了? 他叹道:“嗨,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跟你和江浙那样的好学生没法比,本来跟江浙同岁的却比你们矮两级,结果最终高中勉勉强强读完就下学了,在这儿做了保安,好歹也是份正经工作。” 我点点头,当年的小混混能从弯道里拐回来已经不错了,当年那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两眼一抹黑地踏进了歪道。 说起这个他也无限怅惘:“还好当初醒悟的早,要不然,不是一事不成,就是真完了,那些人,已经有不少在警局里几进几出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我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拜托他常来看看江浙。他满口答应着:“你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经常来看他的。我叫周亮,江浙都叫我亮子。” 我将他的手机号输进去,正要跟他道别,他倏地顿了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期期艾艾起来。半饷,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了,问道:“江漓姐,江浙当初单挑那帮人的时候,事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愕然,那件事不是突然发生的吗?难道是江浙主动去招惹的他们? 他也很吃惊:“你不知道?” 我讶异极了,忙问:“知道什么?”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半饷,才道:“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毕竟,江浙都没了这么多年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初,是江浙主动向他们下的战书――那时候我刚加入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进来容易,出去,想都别想,除非跟他们单挑……哎,那时,真的不知好歹……” “江浙就是想跟他们彻底撇清,我没想到他是瞒着你……我听到小道消息,他们之前商量着,似乎,想,”他说得很艰难,“想做了江浙……” “后来,江浙没被打死,可是,还是死了……”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可我已经听明白了,犹如一个惊天霹雳――江浙的死像是被策划的?可是,幕后人是谁?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跟盘散沙似的,本就没有什么纪律可言,到底是谁想要江浙死?! 我抬眼看他,我将疑惑问出来。 他迷茫的摇头:“不知道,那时候老大三天一换的,谁赢了谁做庄,我不知道当时老大是谁,而且,管理也挺乱的。我们出去喝酒玩乐什么的都要钱,他们就跟一些有钱人的公子哥接生意――打听消息,要么教训个人,可从来没有杀过人。而且这些事情从来都是老大们接触的,底下的人只管群架壮声势……” “那你知不知道江浙还得罪过什么人?” 他又摇首:“除了那帮人,我还真不知道,那些人里面有一些挺看不惯他的。” 是啊,这个我倒是知道,只是,真的是那些人做的吗?安排了那辆失控的卡车?可是,连我这个亲姐姐都不知道江浙还会得罪什么人,亮子还能知道多少? 如果是那帮人做的,我能怎么办?杀了他们?还是想法子报复他们?我会不会这么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里仿佛拧成了一团麻。 脑袋里也一团糟,我说不清我想干什么,只觉得江浙枉死了,江浙死得冤,江浙的死不是个意外。 我跟亮子告了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失魂落魄的往前走。 身后亮子看我踉跄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江漓姐,你没事吧?” 我朝身后摆摆手,继续走。 身后传来亮子有些懊恼的声音:“哎――,江漓姐,这些都做不得准的,我并不知道是谁,只是觉得不像是个意外,本来想跟你求证的,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嗨,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魂不守舍。当江浙死后多年,乍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脏,无法抑制的悲哀。 有首歌在唱,那首熟悉的旋律:“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心疼一句珍藏万年,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才意识到是我的手机铃声,忙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略了下手机屏幕,是廖尚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