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镜子里的女人是我吗? 我说的是女人,不是女孩,因为镜子里的人竟然圆润了很多,而且,最重要的,长相成熟――不仅仅是相貌的成熟,还有气质,风情,好像,原本的花骨朵,小雏花,绽放了?就在我在医院里养病的时候? 我握着镜子好半天没动,我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嘴唇微张,很是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一动不动。 我恍惚着转头看旁边的人――廖尚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那是紧张吗?他的眉毛微微蹙起。 我问他:“这是我?” 他点头,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的脸,神情严肃。 我“哦”了一声,太不可思议了,我实在不敢确定,然后又问:“真的是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嗯”了声,点头。 我大脑好像空白了半饷,我再次低头看镜子,低低地“哦”了声,喃喃的说:“住院真好,我长得这么快,还养胖了。” 他伸手捏捏我的脸颊,好像验证似的说:“还不够胖,捏不出肉来。”然后,在我怔神的时候,他俯下身在我唇上啄了下。 我彻底傻了。 大约是看我没反应,他又拿唇碰了我一下,轻轻地,淡淡的,好似蜻蜓点水,一点儿也不讨厌。 我突然脸红了起来,他他他,他竟然――我还感觉良好,我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是暗恋黎江的吗?我有多久没想起他了?还是,我就是个花心的人,同时能对两个人有好感?我我,我该做什么反应?我怎么做才显得正常些? 他突然笑起来,先是无声的咧着嘴笑,然后,笑出了声。我恼怒地打他,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他接着用手按住我的拳头,就按在他的胸膛上,很厚实。 我的脸不争气的越来越红,我急了,口不择言起来:“廖尚恺,你嘴里一股子鱼味,你竟然亲我?” 他顿了一下,笑的声音愈发的大。 我羞愤的想要死掉: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应该嫌弃他:你怎么能亲我?老男人?! 我使劲抽出手,把脸埋进双手里,不敢见人了。唐阿姨正好进来,奇怪地看着笑得灿烂的老男人,再看看我:“呀!漓漓脸怎么这么红?耳朵也红了,不会发烧了吧?我去叫医生,先别急着出院!……” 老男人不笑了,赶紧打断她:“没事没事,她兴奋地――”还是抑制不住的想笑。 我把脸埋得越发低了,我是彻底没脸了。廖尚恺伸手揽住我肩膀,把我的头埋进他宽厚的胸膛:“来,借给你靠着――恩,能藏住了。” 我不敢动,把脸埋进去,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唐阿姨大约是想明白了,也笑了。 他一路抱着我下楼来,我实在是没脸问他怎么不把我放在轮椅上,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大约明白了之后一直笑眯眯的唐阿姨。 唐阿姨坐在副驾驶座上,他把我抱进后车座,吩咐司机开车后还是揽着我。我一直缩在他的怀里,想着赶紧理清思路,怎么跟热恋的小男女似的,我想着一会要回家了,我得赶紧顺顺脑子。 我推推他的胳膊要起来,他的胳膊很结实,推不动。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低喃了一句:“真的要起来?不脸红了?” 我想我今天的脸皮一定很薄很薄,因为我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我感觉整张脸都热腾腾的,真的不敢起来了。 透过他的胳膊缝隙,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脑袋一点点的清明起来:外面的地方都好陌生,这是去哪里?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回家啊,一会儿就到了。”原来我问了出来。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我紧张的耳朵跟着一抖一抖的,我慌忙推开他的脸。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很陌生,我的疑惑就在脸上,我顾不得害羞了,我看着他。 他看了前面一眼,前方的司机跟唐阿姨都下了车,他才正色道:“我联系了你爸妈,他们很忙,等会你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你先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他们闲下来再回去吧。”可是,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到他们闲下来啊。我有些失望,也很茫然,难道我要住到廖尚恺家里? 他看我脸色不太好,将手机递过来:“要不,给他们先打个电话。”手机递给我他就出去了。 我的手机早就在车祸的时候丢了,在医院的时候我试着打过几次电话,用廖尚恺的手机。但是每次接通来不及说几句话,就被他们挂掉了――他们让我好好休息,听廖尚恺的话,不要任性。我不记得我面对他们的时候是个任性的孩子,每次打过电话我的情绪都挺失落的。我以为,江浙不在了以后,他们会更加疼我的。 我接过他的手机,一下一下慢慢的按下爸爸的手机号码,看着屏幕,显示接通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耳边:“爸爸?” 那边是确认的声音:“江漓?是江漓啊,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想要出……” 我话未完,那边的爸爸接着就打断了:“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养着,听廖先生话,不要任性,腿伤不是小事,多休息,也不要老是思考,对头上的伤不好。爸爸这里还有事儿,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听筒里是麻木的“嘟嘟”声,我有些低落,我还没来得及跟爸爸说出院了。我摸索着掌心里的手机,又拨了妈妈的号码,按下通话键,我有些烦躁起来,算了,妈妈估计跟爸爸一个反应――匆匆关照一番就挂电话,以前又不是不知道――我直接按掉电话,坐在那儿抱着脑袋――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时候真的好孤单,江浙,我好想你。 不知什么时候廖尚恺打开车门:“打完了?” 我不想掩饰那股烦躁了,闷闷的“嗯”了声,还是抱着脑袋。 他伸长双臂把我抱出来,我带着夹板的一条腿还笔直地伸着。他就这样抱着我走进去,我记得路上他说回家,是他家里吧?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我急忙问他:“我住进来不方便吧?你家里,你爸妈,会不会――” 我接下来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很阴森。他情绪似乎也糟乱起来,脸上阴晴不定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多就是闷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抽烟。 他语气不大好,挺烦躁的说:“你别管这些,先休息吧,我让唐阿姨帮你收拾下。”他抱着我进了一间房,把我放在床上:“以后你就住这儿。”匆匆的又出去了。 我突然觉得我住在这儿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先不说合不合适,单就他刚刚的脾性,他抱我上楼到进房间一直散发的低气压就迫得我一直噤声,没敢说话。现在又在他的地盘上,我哪还敢像医院里那么轻松。 我突然后悔了,这时门被敲响,我掩饰了下情绪:“请进。” 进来的是唐阿姨,还是笑着。唐阿姨身材丰满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尤其显得慈祥:“廖先生让我帮你充实下房间,你这间屋子原本是客房,常年不住人显得空荡荡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装扮我在帮你布置下――” 我摇摇头,打断她:“唐阿姨,我住在这儿好吗?”我征询她意见,“廖尚恺刚刚好像生气了。” 她挺疑惑地住了口,认真的看着我:“你确定他生气了?我没见他跟你红过脸啊――” 我脸有点红,不过总算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我问她:“唐阿姨,我觉得我不能住在这儿――” 唐阿姨摆摆手,示意我先别说话:“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我怕住在这里不合适,怕他父母误会,有什么坏影响,就问他――” 唐阿姨叹了口气,抚了抚我的头发:“廖先生的父母都去世了――” 我犹遭雷击,原来是这样,他这么年轻父母竟不在了。这是他心底的伤疤吧?却被我无意间揭开了,是我刺激到他了,我还埋怨到他身上,以为是他脾气不好。我有点羞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稍稍安下心来,想着等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道个歉。 唐阿姨还是不允许我洗澡,说是廖先生说过几天就能拆夹板了,最好拆了再洗,到时,脑部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我只好一直忍着,忍就忍吧,忍字头上一把刀,天天想着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闪着幽光的刀,我这忍功也渐渐了得,再这么忍下去,我相信,就算忍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也没问题。 从那天出院后,晚饭我就没见着廖尚恺,接连几天也没见到。唐阿姨说他出差了,嘱咐了唐阿姨好好照顾我,听说挺急的,直接就走了。 听说了这些之后我有些怅然若失,心里好像空落落的。我挺纳闷,廖尚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不跟他道个歉我心里就一直挂念着,老想着。 唐阿姨也看出我的烦躁,就经常推着我在花园里走,太阳挺大的,我只敢早晨跟下午出来。我还挺奇怪,天气怎么越来越热了,难道是秋老虎? 廖尚恺家的别墅很大,雇了很多佣人。不过我的事,都是唐阿姨亲自来做,不假他人之手。 唐阿姨每天带我出来散散心。花园里海棠树开得娇娇艳艳,粉粉嫩嫩的一树又一树。我记得海棠好像是春季里开花,开的晚也是在夏初,不知道廖尚恺哪里找来的品种,居然金秋季节开花。有风吹过的时候,满树的娇娇艳艳似乎也在颤抖,我的心情也渐渐的好起来。 唐阿姨是地道的苏州人,喜欢做苏菜,我在吃够了骨头汤鱼汤之后的补汤之后,也喜欢上唐阿姨随性做的口味趋甜的苏菜。 唐阿姨说廖尚恺小时候也喜欢吃她做的菜,还经常嘱托多放糖,甜甜的也不怕腻人。我这才知道唐阿姨原来是廖家的老人,曾经在廖家做过好多年的厨师,后来不做了,离开了有十多年,现在家里孩子都大了她也闲了下来,还是喜欢做菜,于是又来了廖家。 听唐阿姨说,廖尚恺小时候不仅爱吃甜菜,更爱吃糖,第一次换牙的时候那满口的牙几乎都被虫蛀了,没有完好的。那时候,廖妈妈才终于狠了心,不管廖尚恺怎么闹,就是不给糖吃。廖尚恺从七岁换牙那年一直到九岁牙齿全部长满,戒了糖果两年,等到廖妈妈心疼儿子,想给廖尚恺开禁的时候,廖尚恺对糖果居然不感冒了,一时让廖妈妈激动得不知是喜是悲。 我听得呵呵直乐,原来廖尚恺小时候也这么幼稚啊。 我坐在轮椅上,听着唐阿姨感慨地说:“那时候啊,大家都称呼廖先生小少爷,那时候的廖先生是小少爷的父亲,现在小少爷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大家都称呼他廖先生了!” 我撇撇嘴,说:“我还是习惯叫他名字。” 唐阿姨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叫名字好,叫名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