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讲廖尚恺的好,却未料到语气一向平稳的妈妈反应突然激烈起来:“可他有未婚妻,是温家的大小姐,我见过那个女孩子,温柔,漂亮,是真正的大家养出来的小姐。而且,他还有很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忙跟妈妈解释:“不是的,那都是误会,他们根本就没订婚,是他们父母小时候的戏言,当不得真的。我也见过那个女孩,确实我见犹怜的,可再漂亮廖尚恺不喜欢她呀,廖尚恺他……他喜欢的是我――” 妈妈那边顿了一下,良久,深吸了一口气,劝道:“江漓――,你确定他不是捧着你耍着你玩?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又有钱有势,要想定下来也是考虑门当户对的人家,我们家跟他家这样悬殊……你确定他真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年轻漂亮?……” 我乍然间醒悟,妈妈的思维跟我不在一条线上,她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妈妈还在絮絮地劝,我打断道:“妈,他真的很喜欢我――” 妈妈依旧怀疑,话里显见的咄咄之势:“是他说的?他说他喜欢你?你就信了?他说什么你都信了?” 妈妈对廖尚恺强烈的抗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喜欢我,他对我的感情我能感受得到,我不傻,他做了什么我看得见。我只好劝妈妈:“我会看,会听,我有眼睛,有耳朵,他对我好不好我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真心我也看得出来……” “江漓!”妈妈打断我,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看不透……” 挫败感似泉水喷涌而来,我全身无力:“妈,如果你们不信任他,那当初你们为什么要托他照顾我?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照顾我?你们老是忙,忙,那你们打算忙到什么时候?”声音渐渐哽咽,胸口堵得难受。 “……江漓,这不是一码事,感情的事是不一样的……” “妈,等你跟爸爸回来再说好吗?爸爸也许不反对……” 我话音未落,妈妈像是受了刺激,嗓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过来:“你爸爸也不同意,廖尚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谈情说爱,他玩过多少女人你知不知道?你被他蒙蔽了你知不知道?!” “……”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胸腔里说不出的哀凉。 妈妈的声音放软了:“江漓,等妈妈回家,你不要冲动,不要钻牛角尖,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是爸妈不好,不够关心你,这么多年冷落你了……” 听筒那边“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我还握着手机怔在那里――他们反对,他们为什么反对,他们凭什么反对――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问,为什么我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人时,他们又跳出来反对? 手下无意识的翻着作文本,脑袋里木然一片。 我不知道妈妈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乍然听到这样的抨击我的理智有些偏离轨道,妈妈的抵触感这么强,我实在没有信心说服他们。不知道我的反应是不是也偏激了。也许,这种事根本就不能拿来在电话里说,隔着虚拟的信号,有些事情说不明白。 廖尚恺失约了,他打来电话说明情况,我的情绪里难掩的颓丧被他听出来――“怎么了,我没有回去这么难过,要不,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想了想,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心里一直悬着,总要将事情处理好,至少把爸妈安抚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没有将家里的纠纷告诉他,只道:“我想陪我爸妈再住两天。” 他那边应下了:“那好,我带着老于回省城,你的司机我给你留下了,要回去了给他电话。” 我怏怏的点头:“知道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非现在回?比瑞士的项目还重要?” 他那边也头疼:“还记不记得温泉会所被我打了的那个男的?他就是华颖原总经理的儿子,一直雄心勃勃的,倒也有些本事,他父亲有些迂。华颖被我收购后就任命他为总经理,没想到时不时给我惹些乱子……”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叫陶伟良的男子,被廖尚恺揍得很惨,喜欢温家的大小姐温如言,可惜落花有意,怎奈流水无情。 “那就撤了他,难道你现在缺人才?” “人才倒是真的缺,这人我还舍不得放,界里在传华颖陶总疯狂追求温氏千金,我要是真把他撤掉了,他掉了价,可就没有这样的乐子了。” 哦,明白了,还有利用价值,想起纠缠廖尚恺的旧欢美女,我就有些不忿。廖尚恺容忍这人也是有道理的,想想也是,廖尚恺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 刚挂断廖尚恺电话,手机又唱起来,是亮子! “江漓姐?” “是我,亮子,有事儿?” “江漓姐,是这样,我之前那么怀疑江浙的事,其实也只是怀疑,想向你求证的,没想到反倒引得你情绪波动,想跟你道个歉,你别放在心上了,都过去了这么久了。” 接二连三的事情扰得我心神混乱,差点把这事忘了,忙道:“这事我知道了,确实是个意外,江浙不是被人害的。” 他那边反倒蛮不可思议的:“江漓姐,才一天不见,你又记起什么了?” “不是不是,”我忙解释,“是廖尚恺说的,他能接触那些人内部的一些事,那些人做不来杀人的事……对了,廖尚恺你可能不认识他……” “我认识,我认识,”亮子似乎挺激动,“以前我们都叫他恺哥,挺厉害的一个人,我那时就特崇拜他……嗨,跟你说这个干嘛,不过,廖先生现在越发有成就了,我们这一帮曾经跟他有过旧交的人说起认识廖先生还是挺骄傲的。” “你们很熟?” “也不算啦,当初道儿上那些人都挺尊敬他的,后来,他就不跟我们混了,正正经经的做生意,”原来是这么认识的,廖尚恺确实有过一段“危险期”,只怕是比当初的江浙堕落得危险得多,我跟他的初次相识也是在那时候。那是他人生里的一道疤痕吧,我从未认真探究过。 “廖先生现在都成名人了,我们说起认识他也特有面子。” 人之常情,我笑笑:“我也认识他,说起来认识这样一个大人物确实挺有面子的。” 他也笑:“嘿嘿,廖先生给我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忍不住跟同事吹嘘了一下,廖先生……”他迟疑了下。 我忙道:“怎么了?” 他犹豫下,接着道:“江漓姐,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廖先生是今天上午打的电话,问了我都说过什么,有没有对你隐瞒,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然后他沉默了下,说,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没得再徒惹伤心,叮嘱我不要把他跟我联系的事告诉你,挺严肃的……我没想到你们是认识的……” 廖尚恺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我倒不太在意:“没关系,别让他知道就是了。” 江浙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吧,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我开始烦恼晚上跟爸妈摊牌的事,不管我怎么纠结,两堂会审如期而至。 对面沙发上,爸爸跟妈妈正襟危坐,我缩在独立沙发上,气氛紧张。单就我这孤弱的架势,结果似乎不会太怎么乐观,我也不敢作任何感想。 爸爸首先发话,我开始将我失忆以来的相处一一讲给爸妈听,当然,该省略的自然都省略了,爸妈只知道我跟他之间发展态势良好,而且,正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迈进。 我一席长话简短的讲述完,爸妈沉默良久,眼神里依旧是迟徊不决,满面狐疑。然后,我知道,下面就是正题了――“江漓,你今年不到二十岁,你比他小九岁,他快三十了,他比你的阅历丰富得多。他惯于游走在女人中间,他逢场作戏的本身是你想不到的,你没见过,你也绝对想象不到他在商界里的狠辣,他从不做亏本的事……他这样硬心肠的人,他怎么会想要……难道你指望他能娶你,跟你结婚……” “温家的事只是他的一面之辞,你就尽信他的话?你知不知道廖尚恺的花名被外面的人传成什么样,说他风流成性,以前晾着未婚妻左拥右抱,现在当着未婚妻的面为新女友大打出手……他跟那个华颖的陶总‘冲冠一怒为红颜’都被人风传了你知不知道?传得有多难听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男人,他有权有势,这些流言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可它会中伤你,它会诋毁你,你知不知道?!” “到底是女生外向了,你就这样偏着他?你是爸妈唯一的女儿啊,爸妈难道不是为你好,难道就因为他有钱有势,爸妈要昧着良心要让你去高攀他?江漓,他不适合你,我们这样的人家玩不起这样的游戏,我们输不起的……” …… 我不由得有些失望,我想将能证明我们关系好的一些实例拿出来跟他们解说,可开口的一霎那才蓦地感觉不合适,有些事情说了出来便不对味儿了。那些他对我的宠溺,在爸妈看来更像是哄骗的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