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我又说:“不过看着那些书本学得很快,感觉脑袋里有东西,好像有一根线,抓住了就能牵扯出很多知识,跟复习似的,倒是很轻松。大一的书本我看了一半多了。” 他这才看似欣慰的点点头,眉峰略略舒展:“那就好,下个学期你就去学校吧,我跟你们学院的大眼眶联系过……哦,你不记得他了,他是你们学院的副院长,他很喜欢你,你那时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帮你在院里做了担保,你就跟着大一的学生一起上课,学得容易的话就直接跟大二的课,学期考试的时候你也一起参加,尽量把大一大二的课都赶上……” 是啊,这个暑假不知不觉间也快结束了,纠正我记忆里错乱的时间,等到九月我就要去上学了。 黎江很忙,本来是暑假假期,可是黎爸爸丝毫不放松,公司里一大堆事他都要跟着学习,甚至很多事情开始撒手让他自己处理。 黎江吃过晚饭就走了,走之前从爸爸的书房出来,他们似乎也谈妥了。黎江走时拉着我正色道:“记住你说的话,你会认真考虑他,你不是在敷衍我?你是认真的?”说话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亦肃容道:“我是认真的,就算是不考虑你的感受,我也要顾虑我爸妈,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总归是为我好……”是啊,都是为我好,倏地感觉到,自己这两天对爸妈一直抬杠似的僵着实在是不孝,我居然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与他们抗争,胳膊肘往外拐,他们是不是也感到心寒呢? “……黎江,谢谢你,我差点就执拗下去了,差点辜负爸妈。你放心,我也长这么大了,知道好歹。”我是真心的谢他,我差点走了极端。 他总算放心下来,道:“多看看,慢慢来,不要急着下结论,就算,就算不相信我,也要信你爸妈他们,他们,总有他们的理由,他们,总会告诉你的。” 我默默点头。那时的我不知道,黎江话里的深意,他们隐瞒的是足以颠覆我所有观念的理由。 他又道:“什么也不用担心,玩过暑假就安安心心去学校吧,学业实在跟不上就让沈耐耐带带你……你还记得她吧,沈耐耐跟你关系最好。” 我想起那个纤细的女孩子,瘦弱的样子,可拉住我摇晃的力道可不小,还记得那次被她摇晃的差点找不着北。我笑着点头:“我知道她。” 他也笑:“她呀,挺实心眼的。你跟她多处处也许能想起什么,等下个学期,我也会回学校,你不用担心学业。” 我谢过他,撇开感情不说,他是真的关心我,我心里无上的感激。 可是跟黎江的好运气在爸妈那却大大地打了折扣。 我开始放软姿态,跟爸妈好好讲,可爸妈的态度越发的强硬,廖尚恺在他们言行中越发像是洪水猛兽,让他们避之不及。 “他真的对我好,挺关照我的,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帮我从学校把新教材带回来,让我在他家里自学,他很有耐心,有时候我,我发脾气他也不生气……” “他那是在哄你,他把你哄得掉进他温柔的漩涡里了,让你以为他是好人了,然后开始他的游戏,他在玩弄感情……你就这么相信他?就算他没有骗你,可他隐瞒了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相信黎江,你不相信我们,就相信那个老男人?” 我很难过,我不是要惹爸妈痛心,可他们似乎陷入了偏执: “爸妈养育你这么多年,你不信我们,宁愿信一个认识仅仅几年的老男人?爸妈怎么会不为自己女儿好好地选一个合适的女婿?……” “江漓,江浙死了,江浙早就死了,爸妈就你一个了,以前爸妈是不够疼你,可你现在是爸妈唯一的女儿啊,我们怎么会不为你好?” 呼吸一滞,爸妈的关心让我心里愈发的酸楚,我的底气愈发的不足,在这样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我愈发不能跟他们相左。我渐渐的沉默下来,不再与他们辩解。 廖尚恺打电话过来,经常问:“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回家,可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我就在我家里,就在我父母身边。 他说回家,可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我就在我家里,就在我父母身边。 我一次次地敷衍他,再住几天,我爸妈很想念我。 他的电话来得愈加频繁,我的敷衍变得愈发无力。他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吧?他的耐心快耗尽了吧? 有一次廖尚恺一天打来三次电话――第一次问,什么时候回来,唐阿姨挺想你,时不时的念叨你。 第二次说,我把你那些课本给你送过去了,你下午应该就能收到。 第三次,当来电显示再次是他的名字后,我心虚地接听,以为他耐性终于被磨光了,以为他会质问我,可他只是缓缓念了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仿佛满是深情,我呆滞了半饷,哑然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诗情画意了?”他也笑:“遇见你以后。”我压住胸腔里蔓延的惆怅,笑得有些难看。 打那以后,廖尚恺的电话不再那么频繁,三五天一次形成规律。遇到上一辈的阻力,我不愿放手,他怕是也一样吧,我渐渐心安,他也不再急于催我“回家”。也许,我需要与爸妈慢慢磨合。也许,感情的事本就需要慢慢沉淀。 我开始在家安心自学,时光随着书页的翻动缓缓流逝,繁重的知识的记忆与理解消耗掉我大部分时间,我渐渐地沉浸在学习中,心底的怅惘渐渐消散,人也似乎更加积极上进了。 日子一晃到了八月底,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我收拾了行李打算先去学校。爸妈也支持我,似乎一切远离廖尚恺的行为他们都支持。 走之前我跟廖尚恺通了电话,廖尚恺要来接我,我拒绝了:“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呢,而且我爸妈要送我。” 他大约也意识到我爸妈有多不待见他,没有再坚持:“那好,想回来打个电话,叫司机去接你。” 他说的司机是老刘,前几天已经先回了省城,刘师傅常驻在这边这么久,我却一次也没用上他,于是便让他回去了。 爸妈事先通知了黎江,黎江又知会了沈耐耐,沈耐耐又叫上了她的男朋友郑萧,郑萧又带上了他的一大帮哥们,哥们还不忘拖家带口――于是,当爸爸妈妈把我送到省城Z大校门口的时候,那欢迎队伍绝对壮观――男男女女一大帮人聚在大学门口的保安室边,车门一打开,乌泱泱的一群人便涌了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叫我“江漓”,“欢迎江漓回来”,只差没拉个横幅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沈耐耐同学热情地抱住我,又叫又跳:“江漓,你可回来了,没良心的,可想死我了!” 爸爸妈妈笑眯眯地与他们一一打招呼,谢过他们,又将我送到寝室门口。早早回校的人不多,于是,一路行来,这样一大群人尤其显得壮观,搞得跟送行队伍似的。 妈妈还要帮我收拾床铺,被满腔热忱的沈耐耐同学制止住了:“阿姨,您放心,江漓就交给我,我绝对会让江漓尽快熟悉学校,让江漓重新变回优秀的江漓!”沈耐耐拍着胸脯保证,妈妈也愈发放心,悄悄地拉着我说:“你这同学人真好。” 是啊,有沈耐耐这样的朋友真好。我心底淡淡的不安也渐渐的消弭掉了,乍然换个环境我不是不安的,更何况,很多未知都在这所学校里发生过。陌生的感觉散去,我笑得舒心许多。 将行李规整在橱柜里,吃过饭,爸妈就要回去了,临走前爸爸叮嘱我:“学业上要是实在跟不上,就跟着大一的同学重新读吧,你年纪算不上大,不用介意这个。” 我点点头,将爸妈送走了。 身边的沈耐耐蹭蹭我胳膊:“别担心,你这么聪明,真跟不上我帮你补课。” 黎江也道:“江漓在家就将教材看得差不多了,有底子在,学得很快。” 沈耐耐身边看似挺腼腆的男朋友郑萧笑笑没说话,可眼神中的肯定也让我感动得没话说。 旁边还有一个男生,我记得当初跟耐耐一帮人一起出现的,问过我的问题最是尖锐,直击要害,让我开始接触过去,好像是叫温梓涵的。他也笑笑没说话。 其他一帮哥们连着家属们早就先撤了,我们五个人一起往学校里走。 耐耐挽着我的胳膊,另外三个男生走在一起,只是,怎么感觉那个叫温梓涵的男生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好似不太合群。 我每天不停地看书,不停地跟耐耐在学校里各处逛,将各处都记熟了,不停地向耐耐请教我自学时看不懂的问题,很快就跟她混熟了。 我围着耐耐转了一圈,不住的打量,又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我觉得咱俩这缘分真的很深,我完全都忘记大学里的事儿了,可感觉好像咱们俩上辈子见过似的,就跟贾宝玉和林黛玉上辈子扯不清的纠葛一样。” 耐耐口里含着的水“噗”的一下喷出来,咳了一阵,惊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个妹妹我见过’”,耐耐捏着兰花指细着嗓子嗲嗲的道,蓦地,放下指头翻个白眼,“你干脆说你还记得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