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渐渐的焦躁起来，我想江浙这样子是不对的，我那个可爱的弟弟，江浙，他怎么能早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背地里帮他处理了多少情书，吃掉了多少女孩子们送他的巧克力，好像丢掉了，吃掉了，我就能把他拉回来，他还是我的江浙。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书桌抽屉里发现了香烟和弹簧刀，那时候，我才知道，江浙已经不知不觉间朝着那个下坠的方向坠落了不知多远。

    我焦虑的无法入眠，整日疑神疑鬼，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把江浙找回来。

    我拿着那些东西去质问他，我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他有些错愕，只伸出手搭在我的双肩上，滞了一下，然后又放开了，只说道：“你别管，没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管，江浙，我最亲近的弟弟啊。

    可是江浙依旧对我很好，他开始尽量早些回家，给我带一些女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可是，我不高兴，我很焦躁，我感觉到我离江浙越来越远，我彷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看到了江浙终于跟一帮男生走在了一起，那个从小不跟男生合群的江浙，终究找到了玩伴，却是一群半成熟的青少年――粗俗猖獗的语言，染得流气的蓬乱长发，吞烟吐雾的冗乱里，嗡嗡的一阵糟杂的长啸一样的引擎声后，已经随着摩托呼啸着没了影儿。

    渐渐地，我也学会了抽烟，细杆一样的手指间夹着一只烟，丝毫没有旧上海电视剧里香烟女郎的美感。我躲在操场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的，看着青灰色的薄烟袅袅飘散，似乎真的能够带走焦虑，消弭掉烦恼。

    我从不会让江浙发现我会吸烟的事实，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一个乖女孩。我曾经也自暴自弃的想过，江浙这个样子，我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跟他走在一起。我曾经看到过那群人里，有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招摇放肆。可是，我终究不敢，我做不到那样肆无忌惮的猖狂，我也不知道江浙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一直拿我当成是个好姑娘，好女孩，看待我，疼惜我。

    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浙已经不拿我当姐姐了，因为江浙早已经学会自己拿主意，江浙比我还要自立，还要有担当，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的江浙已经长得比我还要高了，再也不需要人照顾了。我反而像是一个小姑娘，像一个小妹妹，被江浙疼惜呵护。

    我的自暴自弃渐渐地变本加厉，我越来越沉迷于香烟带来的快意，可我依旧不喜欢喝酒，我受不了那种呛人的火辣辣的味道。

    有一次，我同桌的女生皱着鼻子问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是烟味，好呛人啊。”我一惊，我生怕同班的江浙闻出来，一下课我就跑到便利店买了一包口香糖，站在风口里使劲嚼，将一包口香糖全部嚼完了我才回教室。

    打那以后，我口袋里会经常备着几包口香糖，以备不时之需。

    江浙还是对我很好，像对一个乖巧的女孩子。可他不知道，我也在向着一个方向坠落，我总想拉近我跟他的距离，我试图抓住他，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我只觉得我距离他愈来愈远，苍茫地一个猛扑，只能抓住一团虚无的空气，惘然而无力。

    我以为我能瞒着江浙，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发现，我以为在他眼里我永远会是一个好姑娘。

    一支一支的香烟再也满足不了我，我开始整盒整盒的吞吐青灰的薄烟，看着它们缭绕在身侧，在淡淡的日光下，光影迷离；我开始在上课时困倦打盹，双眼无神，甚至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可夜间却是异常清醒，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睁着眼晴，无法入眠，无法安睡。

    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他。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江浙的那一堆“朋友”里，混迹在三教九流的人堆里，可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因为他太不相同，跟那一群混混相比，他身上有一股很不一样的气质，不太爱说话，只是混迹在他们之中，到底不同在哪儿我说不清楚。他是个成年人，在那群人里算是年龄较大的一拨。其实江浙在那一群混混堆里也很不一样，江浙的张扬是那样的率性洒脱。只是他跟江浙给人的感觉也不同，江浙还小，他身上却是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以我那个年龄的小姑娘来看，已经成熟的足以沉淀的味道，像是花团锦簇里魅惑妖娆的罂粟，仅仅简单炫目的红就足以诱惑着人沉沦。

    我遇到他时，是在一个乌烟瘴气的网吧里。

    我睡不着觉，江浙又没回家，爸妈早就很长一段时间到处出差不在家了。我就混迹在网吧，打算熬一个通宵。

    那时候，我刚吸完一包烟，意犹未尽，青黑的眼袋早已凹陷，满眼的血丝，去前台买烟。我想，那时候我的样子绝对是一个典型的不良少女。

    我看到吧台的网管、收银都在吸一种烟，他也在其中，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我差点惊慌失措，仓促间四顾，才发现就他一个人，并没有看到江浙，其他的人都是网吧里的工作人员。

    我镇定下来，我看到他们很享受的表情，我对吧台说：“我买这种烟。”

    几个人突然哄然大笑了起来，流里流气的语调：“小妹妹，你太小哦，这个不行的。”他也在笑，很轻的笑，不咸不淡的。

    我有些恼怒，可我也不敢惹这群成年人，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未成年的不良少女，细胳膊细腿的，没有半点分量。可是我坚持，尽管声音里有些怯怯的：“我就买这种烟。”

    倚靠在吧台上的一个黄毛斜了眼他，笑得不怀好意：“恺哥，给不给啊？可不能教坏小姑娘啊。”

    他这才端端正正的打量我，须臾，他将燃尽的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慢腾腾的重新打火，点燃了另一支，悠悠的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才道：“好女孩不该吸这个，好女孩也不该半夜不归家睡觉，把时间浪费在网吧里熬夜。”

    我心里一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我来。江浙跟那群“哥们儿”混迹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躲得远远地看着他们，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认识我，那么江浙是不是就会知道我的不良行为？

    我惊慌不已，却耿直了脖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只是要买包烟。”我很想再试探他，问问他到底认不认识我。可舌头在嘴里绕了三圈，又怕自己弄巧成拙，生怕本来他不知道的我却把底细露给了他。毕竟，他早已是个成年人，以我的阅历见识，还是不要轻易试探得好，这一点上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尽量不动神色，他说这种烟很不一样，我太小，别走火入魔。我跟他对抗一阵，我只强调我要买烟，不知怎么了就像魔怔了非要买。

    最终，他给了我三支。不是一包，是三支。让我隔段日子再吸一支，三支一起吸的话会承受不了。虽然他没收我的钱，但我觉得他很小气。三支的量，哪里够我消匿掉困乏，我又向吧台买了两盒平常吸的烟。

    我没听他的劝告，我一整个晚上连吸了两支。

    那时候，那两支烟给人的感觉特别好，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小气，这种烟简直就是极品，吸一口轻飘飘的好似神仙，神清气爽，再无半分倦意。他没收我的钱已经算上很大方了。我在烟雾里回味了很久，才想起来去找他多买一些，可他已经不在那儿了，吧台里也没有这种烟卖。我只好恋恋不舍的收好第三支。

    那第三支烟我在忍了两天之后，最终也没忍住，又飘飘欲仙了一把。

    那几天，我很亢奋，不见了连日的困乏。连江浙都问我，最近是不是要好好学习了？别再荒废了。

    我知道江浙说的是学业，自从沉溺香烟，内心里虚空后，我的成绩虽然没有一落千丈，可也直线下滑了不少名次。江浙哪怕是跟那帮人混在一起，身边整日女朋友不断，也没见成绩下降多少，我很佩服他。他曾经疑惑，我怎么搞的成绩这样差，我只好找借口，人家男女生不都是成绩随着年龄越拉越大嘛。他半信半疑，后来也没再追究，只嘱咐我用功些。我松了一口气，我还真怕被他发现。

    不过现在，我再也无力掩饰了，我越来越思念那种香烟袅袅好似飘飘欲仙的感觉。我经常跑那家网吧，可他好似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半丝痕迹。好在我还有几分理智，不会冲动的去找江浙帮忙把他找出来。

    我的烟瘾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旦离开了它，心里的空虚难耐就像割开了皮肉，一点一点的，渗入了骨髓。

    我就这么一直煎熬着，可是一盒一盒的普通香烟根本就满足不了我。就好像吃过了德芙巧克力，再吃别的牌子，总也品不出味道来。那时候，德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巧克力。

    我渐渐变得脾气暴躁，学习完全失去耐心，上课萎靡不振，连周围的女生也不敢轻易跟我说话，只私底下议论纷纷。我开始请病假不去学校，因为我真怕自己有朝一日，在学校里、在同学老师面前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