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耐低着头,脚下踢着石子路,半响不吭声。 我又道:“我看郑萧倒是跟你志同道合,他也不怎么搭理温梓涵呢。” 耐耐忽的抽回胳膊,握拳,一脸的咬牙切齿:“我不发话,他敢待见那厮吗?” 原来是妻唱夫随,我恍然大悟,根子原来就在耐耐这里。我忙摇摇她胳膊,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不待见他,以后我也不理他就是。” 耐耐安静了一会,煞有其事的点头“嗯”了声,声音里有些委屈。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歪了。好吧,温梓涵,你命不好,谁叫你得罪了沈耐耐,从今天起我开始正式不待见你了。 正在上课的时候,手下还刷刷的下笔如飞记着笔记,公安局来了电话,吓我一跳,还当是自己犯事儿了。忙偷溜出教室,接起手机。那边公安局说明情况我才明白,原来是拿到通知书那年车祸的事,说是肇事司机抓住了,通知我去一趟陌城公安局。电话也是陌城市公安局打来的。 我向导员请了假,坐下午的火车回的陌城。 对当年的车祸,我无法说自己耿耿于怀,但是却也难以释怀。我最亲爱的弟弟江浙,他就是这样失去了生命,锦年绮时。从江浙死后,我就对车祸这个字眼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当我还能够醒来,其实,庆幸多过怨憎。因为,生命过于美好,从死亡的边界线上一踏步迈入新生时,那一瞬间的侥幸,劫后余生的喜悦,仿若偷来的幸福。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珍惜生命。 我没有告诉廖尚恺,也没有事先通知爸妈。 到了陌城市公安局,被一脸严肃的公安人员引进办公室,再三询问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我想了想,摇头,不可能啊,我能得罪谁?然后才知道,肇事司机居然死了,死前曝出惊人消息――有人想要我的命!然后,线索断了。 我惊呆了!当年的车祸居然是人为指使的?不是意外,是人祸! 我会得罪谁?得罪到他想要我死的地步?我会与人为恶到有人想要我的命? 我抱着脑袋,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那三年间发生的事情,也不对,那是在车祸之后。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记忆里不存在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会不会是肇事司机死前发疯,精神有问题? 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向我否决了这个疑点――肇事司机姓李,经调查,做司机二十余年,精神状态良好,一直兢兢业业,勤恳正直,只是家境贫寒,一人养活全家老少五口人。四年前,家境明显改善,据推测,应该是得到一笔巨款。而且,时间正与我出车祸的时间完全一致! 据公安人员审讯,肇事司机被捕前三个月又出了一起撞人案,出于害怕,匆忙逃逸,却在昨日因听见警笛声慌忙驾车逃窜,警车生疑,将其抓捕,不料竟审出三个月前的撞人案,以及四年前的“杀人案”,司机疑神疑鬼的偷生了四年,又因近月撞人,精神面临崩溃,很快就招了。 公安人员向我致歉,是他们工作人员的失职,没看管好嫌疑人,疏忽警惕,导致其趁上厕所的间隙自杀成功。 如果没有来这一趟公安局,我想我依旧会安安心心的过我的大学生活,可是,现在我知道,有一个“凶手”正潜在暗处,四年前想置我死地,四年后,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下手。 一阵寒意突然袭满全身,我不可抑制的开始疑神疑鬼,好像要我死的人就在我身边。 公安人员分析,这种四年前杀人未遂,四年后继续实施犯罪的行为并不多见,比例很低,嘱咐我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去人烟稀少的地方,不要一个人行动,多结伴出行,不用过于焦虑恐惧。 公安人员的话没能让我安下心,我把电话打给爸妈,我第一次反常的哽咽着打电话给爸爸:“爸爸――,有人要杀我……” 我哭着,断断续续的把进公安局知道的事情告诉爸爸,那边爸爸安慰了我半天,他急得不知所云,我哭得更是没听出来爸爸到底在说什么。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哭,哭得天昏地暗,也不知过了多久,泪眼模糊中,有公安人员来劝我,我还是哭,直到看见爸妈出现,我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好像我就要死了,有人马上就要来杀我了,我怕死了地哭…… 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家里,等我清醒了,眼泪哭干了,才看见自己坐在自己房间里,妈妈洗了热毛巾为我擦眼泪,爸爸递过来一杯温水:“好了,不哭了,别怕,爸爸跟你妈妈在呢。” 在自己家,安全了,爸妈也在,我放下心来。 嗓子哭得沙哑,我接过水润了润喉咙,身体接受了些水分,我不知怎的,又有了想哭的欲望――第一次,我害怕的时候想到了爸妈,第一次,我像个真正依恋父母的孩子,有问题找爸妈,第一次,爸爸妈妈都陪在我身边哄我豁我,第一次,我觉得爸妈真好真好…… 我控制住了又要抽噎的眼泪,爸爸看我平静下来,叹息一声。我看着爸爸,蓦地感觉到,他老了,连叹息声都这样低沉无力。妈妈也是,眼角的纹越发的明显了。不知不觉间,他们,都老了。而我,长大了。 爸爸说:“不是有人要杀你,是,是爸爸得罪了人,他们想报复到你身上,现在没事了。” 我张大嘴巴,眼睛瞪圆,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他们,他们不杀我了?”蓦地脑中有什么闪过,我又问:“他们是不是要对付你,对付你跟妈妈?” 爸爸摸了摸我的发顶,半饷道:“不会的,都过去了,都了(liao)了。是爸爸以前生意上得罪了人,现在都平息了。” 我惊到了半空的魂魄蓦地归位,重重的呼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忙道:“那赶紧将这些线索通知公安局,将那些人绳之以法,爸爸就不用怕他们哪日会发疯了。” 爸爸却叹了口气,摇头,语气里满是沧桑与无奈:“不能说,不能说……解不了的局啊,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他们家,你的……我们家对不起他们家,欠了他们的,他却来报复你,要你一个孤弱的女孩子来还债……”说话间爸爸的眼泪流了下来,对视着爸爸的泪眼,妈妈也没忍住,泪眼婆娑。 我使劲摇头,声音哽住了,眼泪又开始簌簌的落。 爸爸却是耿耿于怀:“爸爸不能原谅自己,别人要杀我女儿,我跟你妈妈却只是听之任之,还与他们做交易……你会不会怨我们,会不会恨我们?” 我慌忙摇头,怎么会?他们是我爸妈啊,我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我跟江浙的父母啊。他们无能为力,也是莫可奈何吧?他们为了公司劳碌了一辈子,所有心血都给了事业,却依旧未能风生水起,只因为,得罪了人么,他们也很无力吧。 爸爸跟妈妈眼睛里有深深的伤悲,我没有读懂,那时的我不知道,爸爸问我会不会怨恨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在有人要我命时,他们无能为力,更因为,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们听之任之了。这样的悲哀,我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可是,那时的我不知道,我沉浸在父母的亲近关怀中,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本来哭得要断气的我料想不到,居然乍然间触到了父母原本疏离的心,本是急转直下的事态蓦地急转了个弯,我安安心心的回了学校。 学习生活依旧井然有序,忙忙碌碌。 周六,耐耐郑萧一行人参加院系活动去爬山,问到我,我直接就举手表决弃权了:“拜托――,我感觉我这两三个月一直在爬山好不好?每天马不停蹄地在各个教室打转,我都快虚脱了好不好?” 耐耐不满:“秋游哎,用你的话说,你大学人生里第一次秋游你居然要缺勤?!黎江这个大忙人也要去的好不好?”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态度强硬地表示,要留在学校休养生息。 于是,在耐耐一边念叨着“你就后悔吧”一边去集合地点,我喜滋滋的躲进寝室里给廖尚恺打电话,然后,我笑不出来了。 廖尚恺那边正在开会,我的电话打过去半饷他都没接,然后打第二个,被他挂断了,我正无精打采,他发短信告诉我,他在开会。 我怏怏的趴在床上发短信问他:“能逃会吗?反正也没人管你。” 半饷,他答曰:“不能,你家男人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能因私废公,不过” 不过什么?短信怎么就发一半,最讨厌“不过”啊“但是”啊这一类的词。不过这一次――等了半天那边短信才发过来:“我可以早退,老婆大人,来接我吧。” 我乐了:“你喘个气咋这么久,我等得心急肝急脾肺急。” 又是几分钟:“老婆大人,我这部手机从买到现在就没用过短信功能,发短信的青葱岁月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摸索了半天,这会终于上手了。” 我笑,他这样的大忙人哪用得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短信啊,这不纯粹是浪费这位商业精英的宝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