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心血,就这样卖掉了。 结婚,孩子……好遥远的事情。 遥远到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跟谁?黎江,廖尚恺?都不可能吧。 心底为何这样酸楚,就连眼眶里的潮气也是酸酸的,散发到空气里,就连空气也沾染上了酸楚的味道。 我想我真的很惨,竟是这样命途多舛,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居然有一天会接触到这样匪夷所思的故事,身份家世这样荒谬――我的亲身父母违背良知的举措害死他的父亲,辗转流离,我现在的父母无意间又跟他结仇,间接导致他柔弱的母亲死亡……要是在古代,这算是灭门惨案了吧,身为子女的一定会为父母报仇雪恨的吧。 这样深的仇恨,这样重的瓜葛,他怎么能不怨憎我?! 爸妈又照顾了我半个月,黎江便没有理由再住下来,只闲暇下来来看看我。他目光悲悯的看着我,说,对不起。 最初的最初,确实是他们家把我诱进了深渊。但我也把我们的感情忘了,不爱了,便没有那么深的怨恨,所以,他不欠我,我不怪他。我爱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男生。我们彼此相爱的时候,他成熟了,却,依旧是个没有立业的学生。可,当他长成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了,我对他的依恋与爱情,随着另一段感情的开始与记忆的零落,终究,褪色了。他的道歉,我接受了,以后,彼此互不相欠。 每次黎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久。当初黎家的欺骗出卖,爸妈虽不会迁怒黎江,却,也无法心平气和的与之长久相处。看到黎江,他们无法不联想到黎家的所作所为。与黎家,爸妈早就明白吧,哪怕黎江再好,他们也无法接受我嫁进他们家门。就像他们绝不会接受廖尚恺,只因为心结横亘,芥蒂难解。 我若是早日知道爸妈的心思,当初早该与他解除关系的,也就不会有这样混乱的绯闻传出来……罢了,罢了,我还纠结这些做什么。这些事情还算得了什么,大江里的小波浪罢了。 我好似不那么在意这些问题了,耐耐说,学校里一开始真的刮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现在都摆平了。黎江在微博留言致歉,是他对不起我,伤害了我的感情,现在正式向我道歉,正式与我解除关系。与廖氏董事廖先生的传言根本是无聊人士谣言惑众,哗众取宠。他向世人宣布,他要与江漓所有的追求者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希望能够重新开始,挽救我们的爱情。 黎江从不是个高调的人,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帅气,家世好,能力超群,年轻有为……种种好男人的标志让性格低调的黎江永远也低调不了,更何况,年纪轻轻的就订婚更是让黎江高调了一把。 如今,我们这名声大振的一对,也算是圆圆满满地分了手,学校里会有不少女生欢喜庆祝吧。 “黎江这回可真的高调了一回,话说的那个漂亮,信誓旦旦的说这辈子就追求你一个……不行,回去之后我要把那段话下载下来让郑萧背,前半段背景不符,就摘录后半段,不过――,这台词要是让郑萧拿来用,会不会走了味啊……哎哎,我好羡慕你啊,郑萧要是也能这样温情一把……算了,他那老实样儿,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 我嗤笑,“我就喜欢郑萧这样的,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才是中华民族优良传统。要不,咱俩换换?” 耐耐按住我的腿挠我:“好啊,不老实了啊,敢觊觎我家郑萧?!” 我被她挠得咯咯笑:“不待这么欺负伤患的!” 耐耐悻悻的松了手,也不敢真闹我,唉声叹气,“你赶紧好起来啊,我好想放肆的闹你一回,咱俩好久都没怎么亲密了。”又托住两腮,一副文艺女青年的调调,“哎,你这花花草草由人恋,凄凄婉婉随人愿,酸酸楚楚无人怨,就跟那唱戏似的……” 我鼻孔出气,哼哼两声。 “你们这一对真够波折的,前几天看你凄凄惨惨悲天悯人的晚娘样儿,我都渗得慌,这两天终于好了,会笑了,哎呦,黎江看了得多心疼啊!” 我气得翻白眼:“沈耐耐!” 耐耐只知道我没参加秋游,黎江也没去,然后我们俩一起出了车祸,那丫头以为我们单独行动,却碰上灾事。并不知道我还有这样多舛哀转的故事,我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任何人。耐耐,我最好的朋友,哪天,也许放下了,我会告诉她。 明天就要出院了,我想跟爸妈回家住一段日子,他们卖掉了公司,像个退休后的老人,安闲自在,再也不会忙忙碌碌不见首不见尾。 学校那里还是黎江为我请的假,长假,两个月,还没用完,我心安理得的要把这次假期全部用完再回学校,难得做一次任性的学生,爸妈倒是一点都不反对,只耐耐不满的哼哧两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等我伸出两根指头比了比两个月,她哀嚎,继续哼哧,被郑萧拖走了。 “等明天回家,你也出去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江浙,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家人一起去看过他……”妈妈帮我掖掖被角。 我忙抬头看妈妈面色,没有哀伤。妈妈见我愣愣的,顿了一下,笑:“别担心,我跟你爸爸早就没有当年那么难过了,只是想他,想他要是长大了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啊,江浙长大会长成什么样子,帅气俊美的男子吧,十二三岁的时候青涩的小男生就引得小女孩子们叽叽喳喳…… 晚上一直没有睡好,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小时候第一次从老家旧宅搬到新宅子里,那时候还是瓦房林立,我记忆里最清晰的家,因为我跟江浙在这个家里留有最多的回忆。以后哪怕是搬了多次家,房子一次比一次大,装饰的一次比一次豪华,可却有些不像家了,没有味道了,然后,江浙也走了。 我好像是走在一条小巷子里,很熟悉的巷子,很深很长。天气阴沉,天空一直灰蒙蒙的,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走的很快,很深很静的巷子里可以听见我急促的脚步声,清晰地踩在水泥路面上,嗒嗒的响着。 巷子两边是成排的瓦房,高高低低的几间瓦房连着几间平房,白墙红瓦,映着灰蒙蒙的天,那么鲜明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模糊黯淡。那时候,所有的房子都是这种格局,中间圈起的庭院里稀稀落落的种着各色花卉。庭院里连着平房的地方建有楼梯,因为平房顶上可以做杂物室放一些不怕日晒雨淋的杂物。 我终于走到家里,记忆里熟悉的大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庭院。 有哗哗的水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江浙! 很小的江浙,他正拖着长长的塑胶水管半掐着出水口对着院子里的花卉喷来喷去,管子的另一头连在水龙头上――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 我微弱的脚步声“嗒嗒”的响在充满水声的庭院里,可是江浙听见了,他回头,看见我,嘴角咧得快到耳根边了,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姐,你回来了。”稚嫩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看着熟悉的庭院,熟悉得有些陌生的江浙,有些迷茫,仿佛在做梦,然后,我想我大约真的在做梦,我也弯起唇角裂开一个很大的弧度:“江浙,我回来了。” 有很大的水声传来,突然有些急促的声音从水管里顺带着水声流出,很怪异的声音,仿佛是在唱戏,先是高音出场,然后开始浅吟低唱,接着又伴随着高音好像到达了高潮…… 我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眼前脑门上黏腻腻的――原来是我的电话在响。 睡眼还有些惺忪,仿佛没有回过神来,脑袋里一片迷糊。可是电话一直响,一直响,有规律的铃声忽高忽低一叠声的传来,仿佛世界末日似的急促不休。我懒在床上实在不想去接,外面根本就是漆黑一片,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里间的妈妈被惊醒,迷糊的声音传来:“是谁呀?” 我一惊,忙去床头柜上捞手机,一时大意,忘了爸爸妈妈就在隔壁睡着。 手机屏幕荧光闪闪:廖尚恺来电。 在我刚刚摸到手机的时候,铃声就停了,屏幕上的字也缓缓消失,换成了未接来电。我蓦地松口气,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有些喑哑:“没事,陌生号,可能是骚扰电话。”这么晚了,廖尚恺来电话,不会真的打着骚扰的目的吧。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一个多月了,廖尚恺来过无数电话,先前来电很乱,什么时间段的都有,后来就形成了规律,上午跟下午的时候,可我一次也没有接听。廖尚短信也有不少,可几乎只有一个意思:江漓,你信我一次。 不管让我信他什么,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我想我是避之不及的。我的父母欠了他这样多,生父母,现在的父母,可那不是我欠的,我跟他之间是他欠我,可我不想让他还什么,不想怪他,却不知道该怪谁。 所以,我不想见他,也不敢见。 手机蓦地震了一下,有短信,又是他:“你明天要回家?” 原来是这样,医院里有他的人吧,我要回家休养的事还是昨天上午只有爸妈在的时候敲定的,今天下午的时候耐耐也才知道。 我看看时间,差十一分钟凌晨一点。手机在手掌里握了良久,这么久以来回了他第一条短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