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尚恺跟那个陶总的恶言相向大打出手的事居然已经被传开了吗?廖尚恺从未透漏过只言片语,我一概不知。他是想保护我的吧? 爸妈还在谆谆地劝导,大约在他们心目中,我被廖尚恺洗了脑,要跟他一条道儿走到黑,而他们,不把我扳回来便不罢休? 我颓然的瘫坐在沙发上,耳边爸妈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 历经岁月洗礼的人总有很多故事,我既然在这个时间遇见了他,我便不能强求他的过去干净清白。我要相信我眼睛看见的,我也更相信我自己看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说,在爸妈眼里廖尚恺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黎江呢?你们之间还有名分,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黎江从未出现过,我印象里的黎江还是高中时暗恋的一抹苍白影子,他留在了过去,而我,几乎要忘记他了。更何况,我们各有所属,事情可以更顺利的解决。也许,我可以试着将黎江拉进我的阵营。 爸妈的劝导未果,双方没谈拢,家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似乎一触即发。双方都还保持着理智,力持镇定。爸妈没想到我这样执拗,并没有说重话来逼迫我,也是唯恐我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怕事情真的再无可挽回吧。 我早早睡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前一天,这里还有廖尚恺的气息,今天晚上,我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爸妈的盘剥诱导,势单力薄。 谈判进入了僵局,我说服不了爸妈,爸妈苦口婆心的也没能劝住我,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我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爸妈陆续回来了,我以为爸妈要对我进行再教育,将我重新洗脑回来。爸妈却说是有客人来访,要我回房间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我愕然,什么样的客人这么重要,劳烦我爸妈这个点儿赶回家殷勤张罗? 妈妈推了还呆愣的我一把:“快去好好打扮一下,穿得正式些。” 我傻愣愣的上了二楼,等再次回到客厅,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迅速站了起来,是他――黎江! 他不一样了,不再是学生模样,不再是一身校服,不再是青葱的眉眼……他更成熟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精致的皮鞋,商业精英的打扮,稳重,镇定,从容,更像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时光仿佛被人乍然间剪切了一大段,我直接跨过高中的记忆见到了这个曾经向往过的男人。 他绽开的眉眼让我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黎江呵,是我曾经暗恋过的黎江呵。只是,当前尘往事翻汤蹈海的掀过去了,一切重归平静,那种朦胧的感情也被抹平了,心中,唯余下,见到故人的喜悦与安宁。 爸妈春光满面,容光焕发,好似年轻了几岁,笑容可掬地招呼――“快坐快坐,黎江坐啊,江漓也来坐下,坐黎江身边。黎江好久没到家里来了,都生疏了吧。” “江漓快过来,你陪黎江聊一会儿。” “你们俩这名字啊,我念了好久了,你们俩一呆在一起,我还是老分不清,这也是缘分呢。” “是啊是啊,黎江啊,别拘束。我跟你们妈妈还有些事,你们年轻人叙叙吧。” 爸爸跟妈妈泡好茶,跟唱戏似的自说自话,然后双双离开,把空间留给我们。 爸妈乍一走,开阔的客厅里静悄悄,幽静的环境乍然间显得逼仄起来,隐隐的好似压迫着脑中神经。 他就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紧迫不放,我亦看着他,略有些局促。高中时候就离得他很远,尽管收集他的一切,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却被他看得些许不自在。 轻咳了下,问:“你,最近好吗?” 他瞳孔紧缩了下,幽幽地道:“不好,我过得不好。” 我不解的望着他,他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一年零一百四十七天没有见到你了,我每天呆在办公室里学习这,学习那,恨不得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脑袋里……我头脑发胀的时候,就透过写字楼落地窗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所有的人哪怕是站在权利顶端其实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我狐疑的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有时候我在想,你过得好不好,不好吧,一定不好,怎么可能好?可我不能去找你,你也找不到我吧,我们就像被阻隔在世界的两端,遥遥相望,却不能相依……我抱着头缩在办公桌下,头痛欲裂,我恨不得冲出去找你,带你走,带你离开,再不让别人欺负你……” 这,他,他没问题吧,他是不是苦情戏看多了,把自己想象成里面的悲情男主了? “那天,你站在那里,泫然欲泣可怜的样子,我每次回想起那一幕都心肝俱裂,可我不敢过去,我不敢跟你说,我连道歉都说不出口。我知道你绝望,知道你承受不住了,可我还要忍,我没有实力跟他斗,我不能冲动,我怕他报复你,怕他毁了你……我那天去学校,也是无意间听到隔壁有讲座的,后来遇见了韩笑,可我跟她没关系,我没有喜欢她,从高中的时候就没有……” 我张口结舌,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他说的是我那三年的事情? “江漓,我喜欢的是你呀!我从高中时喜欢的就是你!”他对我喊,“江漓,我高中时就喜欢你了!!” 我彻底呆住了,瞠目望着他,胸臆里不知为何有一股淡淡的哀伤在流溢。 “我知道你都忘了,可我悔之莫及。我那时候不敢说,我不敢去找你,我想等我更强大的时候,我就像个英雄一样去拯救你。可我没想到,你等不了了,你居然出事了,你不记得了,我这些努力似乎徒劳……我现在站稳脚了,可你都忘记了,我满怀怨愤地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成熟得轮廓深邃的脸上,像个孩子般伤心痛楚,断断续续的讲,语声艰涩。 我被震在那里,犹如当头棒喝,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欠了这样一份情债?我跟他居然还有这样的感情纠葛? 他眼底的忧伤那么明显,那样纯粹,那么悲哀。 心下猛地收缩,心底深处一股熟悉的疼痛袭来,瞬间湮没了五脏六腑。我嗫喏了下唇,声音全部被哽在了心口里。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不是编故事吧?我,还被人,欺负过?怎么听起来这么可笑?可心底的痛一点点涌上来,划破皮肤,散漫在空气里,幽幽的飘荡,我仿佛能够看见那疼痛里清晰的脉络痕迹。 “江漓,江爸爸江妈妈找我来,就是想劝住你,他都是骗你的,他以前那么对你,他怎么可能对你真心,他在耍你,他在玩你……你怎么能喜欢上他?他是个魔鬼啊,他想要害死你!” 脑海中蓦地闪过什么,我快速的抓住了,心下一凛,我揪住他的衣袖,我问:“你说的人是谁?” 他慢慢拢住我抓他衣袖的手,缓缓道:“廖尚恺。”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们把黎江,把我那个未婚夫千里迢迢的请过来,从省城请到陌城,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说服我,他们导演了这一场戏,说他廖尚恺有前科,说他欺负过我,就是为了告诉我廖尚恺不是个好人,我跟他不可能。 我昨天还在思索着想把黎江拉进我的阵营,没想黎江压根就是爸妈铁打的支持者! 我蓦地哑然失笑,我爸妈算是煞费苦心了,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拆散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我抽出手,笑起来,我笑着问黎江:“我爸妈说的?说我喜欢上廖尚恺了,不能让我们在一起,就把你请来了,演这出戏,说他不是个好人?” 我紧紧盯着他:“你说你不喜欢韩笑,那高中的时候你们成双入对的算什么?她现在不是你的新女朋友吗?还是你想脚踩两只船?你现在说不喜欢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多伤一个女孩的心,你知不知道你的语言多么苍白毫无说服力?” 我恨恨的望着他,我是不记得了,可你们也不能拿我遗忘的过去说事演戏,你们反对,也要给出合适的理由啊,我不是傻子,由着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像是突然癫狂起来,一把拉过我,双手紧紧地捏在我的双肩上,肩膀上蓦地疼痛袭来。他凝眸对视着我,那眼神里的渴慕哀伤像要把我印到心里去。 “你不信我?” 呵,苦情戏不起作用了,他不会学咆哮帝了吧,想起网上写烂了的还珠同人梅花同人,每看一次都想喷笑。现在的人愈发的理智,不是什么情深深海誓山盟的感情就能压倒一切。 “黎江,我不知道我们当初是怎么订婚的,可是你有了韩笑了,我喜欢上廖尚恺了,我们也算扯平了……你别打断我,好吧,廖尚恺这人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的心意……我们,我们也别这么可笑的继续了,好不好?我们就当是普通朋友吧?” 他默然,这已近是很好的结局了吧,脸上满是哀伤,半饷才点头道:“那就做普通朋友,我们重新开始。” 我抚额:“我不是这意思,黎江,我们不可能的,你们家,还有我爸妈,经不起这些流言蜚语,我能想象这些事情在学校被人传成什么样子,我以后还要上学的……”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终是妥协了:“好吧,我们的事先放一放。”又苦笑道:“其实,来的路上,我就没敢抱多大希望。” 我本是想据理力争,不是放一放,是放下,不再拿起,后来一想,也不想再跟他争吵不休,就这样吧,慢慢地,也许他就真的放下了。 瞅着他那一身西装革履,我蓦地又想一个问题,疑惑道:“你工作了?” 他摇头:“没,算不上,跟着我爸爸在家族企业学习,想早点接手公司,学校里也还去,我还没拿到毕业证……” 我“哦”着点头,他这样上进,跟我这样只会学习的学生还真不一样,我跟他的差别何止是天上地下。 他又想起一事:“对了,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以前的知识,大学里学的那些没忘吧?” 想起这事我更是头疼,以前的三年算是白学了,还是要重新拿起,我跟他如实说:“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