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墓地我质问他那次,真的伤了他吧。我电话打给他,他算是有了我的联系方式,可,这部手机上不再有他的来电。这部手机,还是当初他买给我的,我还埋怨他奢侈浪费。 那边是他波澜不惊的声音:“江漓?” “是我,一起吃个饭吧。” 依旧是华丽的包厢,偌大的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为我夹菜,是我爱吃的,我没有拒绝。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菜,我的胃口很好,默默地吃了很多。 他打破沉静,淡淡地开口:“还记不记得,你高中毕业的那年,自江浙出事后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你了,那次我看见你,我们一起吃饭,你也吃的很香。” 我记得那次,他随意的热络让我抛弃了久别的生疏,那天,他的胃口后来也变得很好。 “居然都这么多年了,”他叹道,“我这一辈子,被人捧着在手心里疼过,惨遭过别人的奚落,堕落的看到那些药丸比见了爹娘还亲过,被人嘲讽唾骂过,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过,也功成名就过……到头来,我却只怀念你全心全意爱我的那段日子――我跟别的男人打架,你为了我不惜去咬那个男人,你在父母面前说尽我的好话……我都明白的……今天来见面是为了作别吧?” 我默默点头。 “呵――”,他轻笑,“别影响胃口,我喜欢看你吃得无拘无束的样子。” 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说出一句要告别的话,可是他明白,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要送我回学校,我摇摇头:“就到这里吧。” 身后有风传来他的声音――“自遇见了你,我的视线里就一直在寻找你,其他人都成了别人,都成了背景。” 我身形微顿,依旧迈开步子走了,不要停下,不该停下,亦,不能停下了。 爱到荼蘼,所有的花已开尽,我们的爱情也溜走了。 千杯酒,万般饮,待尘埃落定,皆散去无踪。 纠缠了多年的报复伤害以及所有的爱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都结束了。 我乱了的流年,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孩子,搅混了一池春水,我似无知无觉,拍拍屁股走人了。 因为,我付不起责任,谁的,我都负担不起。 整理好教案,刚关上电脑,就接到沈耐耐电话。 那边翻了天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吓得我差点扔了手机。 心中不好的预感传来,“你在哪?”千万不要跟我想的一样啊。 “江漓――”沈耐耐特有的失恋式哭腔,“江漓――,这边好吵,我听不见你说话。” 果然,这家伙失恋的必备道具――泡酒吧。 沈耐耐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电话那边的噪声终于减了下来。 我从善如流的安慰:“没事没事,不就失恋吗?你看你失恋这么多次郑萧同志不是一直在等着你嘛,是不是又跟郑萧吵架了?” 这种情绪下的沈耐耐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谁跟他吵了!那个死木头,别说吵了,打他都没反应的,一根筋,榆木脑袋!……” 哦,那就是真吵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有什么可争执的。近两年,本来处得好好的两个人都准备着谈婚论嫁了,沈耐耐同学仿佛提前进入了婚姻试用期,两个人经常为点芝麻大的小事闹翻。当然,起争端的时候,郑萧同志通常都是沉默的,于是,沈耐耐同学越发气得肝疼肺疼。 “这人根本就是一潭死水,我都跟他吵得那么凶了他都起不了一丝波澜!” “好了好了,你要不愿出来就老实找个角落呆着,酒吧里打架斗殴都是常有的事,你小心点。给我你的地址,我去找你。” 沈耐耐报上地址,我从善如流的挂掉沈耐耐的电话,又从善如流的拨通了郑萧的号码,那边急得不得了,差点用吼的了:“她跑到哪去了?我一转身的功夫她就跑不见了,我跑了好几家酒吧也没找到她!她刚刚是不是在跟你通话,有没有说在哪里!这个死妮子,还跑上瘾了,看我逮到她怎么收拾她!” 我略定定神,忙报上地址,是耐耐以前未去过的一家酒吧。一边劝道,“你可别急啊,见了面好好说……” “你放心。”这爷们给了我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通话断了我还心有余悸,原来郑萧这样的家猫也是会炸毛的!郑萧这爷们发起飙来原来也这么恐怖啊!郑萧要是早这么爷们,耐耐怕是找不到正大光明的理由跑路了。 耐耐这两年跟郑萧争吵,理由五花八门,大多是嫌郑萧的个性太软太懦太老实,可又舍不得这家伙,两个人就一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这俩人一吵起来一个跑一个追,跑的人下不来台的时候就打电话跟我哭诉,我先哄好跑的人,然后立马通知追的人,追的人不遗余力的找到跑的人,然后两人重归于好。 他们两人不嫌累的跑跑追追,我也跟看戏似的静观他们俩的悲欢离合。只是,沈耐耐这家伙有个坏毛病,爱往酒吧这种地方跑。耐耐倒是真怕出乱子,可这家伙摆明了要让郑萧着急,用这家伙的话说“越乱他才越把我当回事”。其实我很想驳斥耐耐,你在郑萧眼里绝对是一件大事大麻烦。 不过,这次跑路事件下来,不知道沈耐耐以后的跑路是不是都会终止了。 下了课,抱着专业课本走出多媒体教室,迎面碰上同院的教授,以前教我们动物学的郑教授,郑教授有些年岁了,依旧精神矍铄。笑着招呼:“小江老师,下课了。” 我点点头,“是啊,郑教授,您也有课?”以前的老师,现在的同事,可也忘不了师生之谊。 郑教授笑道:“是啊,刚下课,一起回去吧,有事正要跟你说说。” “哦,您说。”郑教授我可不熟啊,能有什么事? “郑萧跟耐耐要结婚了……” “什么?!”我大惊,这俩家伙,结婚都不告诉我一声,没义气,不仗义! “他们想请你当伴娘……” 我终于回过味来,疑惑道:“他们的事情您怎么知道?”我还不知道呢。 一向正派诚恳的郑教授难得笑得有些奸黠,“郑萧可是我儿子啊,我怎么能不知道。” 我惊雷了!苍天啊,大地啊,郑萧您老人家真有勇气,您家媳妇儿天天处在您老爹的探照灯下,你们俩的爱情就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发的芽啊! “那,那郑萧跟耐耐吵架,您,您怎么都不管啊?” 郑教授笑得老神在在,“郑萧那小子太老实,让耐耐闹闹他也好,病猫也有发威的时候啊,那小子不是发飙了吗?哎,”郑教授叹口气,“这小子的生长条件太优渥,长这么大就没见那小子发飙过,他爷爷一直埋怨我把郑萧养得像丫头,我跟他妈妈真想看他抓狂的样子。你不知道,他爷爷知道郑萧把耐耐训得蔫吧的样子,笑得多欢啊!” 您笑得也很欢啊! 郑萧,这真的是你家老爹吗?你是他们亲生的吗?不是他们捡的吧? 一脱离郑老爷子视线,我马上给耐耐去电话。 “死妮子!咱们院里的郑教授是郑萧他老爹?!” 那边耐耐弱弱的声音:“是啊,是啊,你知道我有多惨了吧,我研究生可是跟的老爷子啊,三年啊,三年我都被蒙在谷里,天天看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还以为老爷子多喜欢我……” “老爷子本来就挺喜欢你,”要不能幸灾乐祸的看儿子被你折腾,“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就今年啊,年初的时候,跟郑萧去他们家拜年,差点没吓死我……” “好你个沈耐耐!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现在都五月了啊,五月啊,现在是我天天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 那边耐耐小声地“嘿嘿”笑两声,弱弱道:“老爷子不让说啊。” 我蔫了。 郑萧竟是郑老爷子的老来子,郑老爷子跟郑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都是重事业的人,两人很晚才要孩子,结果就导致两人看起来比跟郑萧一般大的孩子的父母高一辈似的。所以,我跟耐耐才从来没有怀疑过。 晚上回到公寓,就收到妈妈的慰问电话,情绪高涨:“小张怎么样啊,对他有什么想法?人家可说了,对你印象不错。” 我软趴趴的伏在沙发上,将电视调静音,“就那样吧,没激情啊,还没有跟耐耐在一起高兴。” 妈妈声音顿时低了几度,唉声叹气,“还不行啊,这小张哪里不好,留学博士,回国就进了市医药研究所,有房有车,人也长得不赖,一表人才……” 人家郑萧硕士研究生毕业就在市激光研究所工作了,人家也有房子,单位分的,也有车,虽然爹妈赞助了一部分。 妈妈开始喋喋不休。五年来,自从我本科连带硕士一并读完,成功地申请到留校任教的资格,正式地进入职业生涯,妈妈就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 我在省城上课,她就安排省城的英年才俊跟我见见面吃吃饭,我一放假回家,还有不少老家的相亲饭等着我。 我要无语凝噎了。 有一次,下午上完课,接到妈妈通知,晚上到某某餐厅几号座跟穿有某某标志衣服的某某男见面,结果那天晚上我差点惊悚了――“黎江?!怎么是你啊?”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闲适地拿纸巾擦擦手,对着一旁的服务员点点头,“可以上菜了。” 然后转向我,将刚刚剥好的一小碟开心果推给我,微笑,“正想找你聚聚呢,自从毕业后郑萧跟沈耐耐都很忙,几个人聚不齐了。今天跟你相亲的是我朋友,他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跟你一样,不情不愿的,又知道我认知你。所以喽,我就代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