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跟班花韩笑走在了一起,我看到班里的男生打趣他们,他们笑意吟吟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便是真的了。 韩笑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语文成绩好得连文科班的语文老师都忍不住羡慕绝望,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每次念到韩笑的名字都禁不住骄傲的眉眼飞扬。那样明丽活泼的女孩子,人如其名,永远含着一抹笑,暖暖的,柔柔的,仿佛沉浸在她笑容里的每个人都能被她感染着,快活而明媚。 她跟他那样像,眉眼间的那种神情。 她跟他那样般配。 我心里有些酸酸的,微微的酸楚,我极力的压抑着这种莫名的情绪。我知道班里有好多女生暗恋黎江,在女生眼里,那是一个多么帅气的男孩子,成绩优异,每次模拟考期中考或者市里联考,成绩单出来的时候,在全年级的排名里,从上往下找,总能最快地找到他的名字,因为,他永远是第一,在他转学来之后。而我,在江浙走后压抑的学习里,在第一次争来的第一后,便落到第二。此后便一直是第二。 所有人紧张激烈的复习热浪里,也能经常在操场上看到他俊朗的侧影活跃在篮球场地的角角落落。这样优秀的男生难怪有这么多的女孩子倾慕了,我想我也是其中之一了。 可我不敢明目张胆的,我那么平庸,那么孤僻,我一直有些自卑,在失去江浙之后尤甚,我觉得我除了会学习我什么也不会。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女孩子,她们有的会跳舞,有的会弹钢琴,有的会书法。韩笑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钢琴曲让黎江赞叹不绝。而我,扔在人堆里怕是他根本就不曾留意过我。我也不敢去近距离的奢望这样的阳光,我怕我配不上,我怕我一旦靠近,那明亮得让人晕眩的锋芒会灼伤我。 所以,我远远,一直远远的,观望了两年。 我感觉着那一丝一缕的倾慕艳羡在血脉里汩汩流淌,轻轻的,淡淡的酸痛,就像我想起江浙的时候,那道心底的伤口已经渐渐地结了疤,每每思念,徒留下微微的痛楚与麻麻的痒意。 直到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偷偷地觑了一眼他的志愿表,怀着莫名的情绪,鬼使神差的,我填了跟他一样的大学。 我心底已经有个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喃喃:远远地,还是远远地看着他,只要知道他在不远处就好。 可是,大一那年我几乎一整年都没有见到过他。我自然不会专程去打探他的行踪,然后等在他必经的路旁,那是小言故事里女孩子追男生用的桥段,我做不来那样浪漫矫情的事。 我本以为,哪怕是不同的专业,不同的院系,可我们好歹在一个学校,在这样偌大的学校里,正好满足了我的心愿:远远地观望他。真的,我只是想远远地观望他,可是,上天吝惜于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 进了大学后,离开了熟悉了十几年的生长地,没有了江浙的陪伴,我似乎连早年培养起的那点自立能力都消失殆尽了。在陌生的大学,在一段新的人生历程上,我用了很久才渐渐地找到了自己,摸清了方向。 那时候,我认识了耐耐,在拉练累的半死的半途里,坚持着一瘸一拐的把扭伤了脚的我扶回来的耐耐。那之后,我像是找到了支撑,我巴着耐耐不放,跟她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逛街……我害怕自己落单。 直到大一快要结束的时候,五月初的明媚阳光里,我见到了黎江。从蜗牛壳里钻出来,去看黎江打篮球。 我不知道,那就是我另一段人生的开始,是我的另一段际遇。曾经的远远观望那么久远,那么渺茫,以至于真的要深埋心底的时候,他又出现了,引起我的心底强大的波动。 他主动走近我,走进我的生活,我欣喜若狂,心里仿佛有万丈波澜,一波一波的虔诚地拍打着海岸…… 暗中痴恋了将近三年的我终于如愿以偿。 我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走到他身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感受着他宽大的手掌传到我手背上的温热气息,听他胸膛里的心脏噗咚噗咚的跳动…… 深深的满足感让我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盛放如火的海棠。那是我的初恋,曾经的那个阳光少年,那样纯真纯粹的感情,仿佛他的每一举每一动都能触动我的心弦,每一点每一滴的思念都可以让我幸福好久好久。 幸福那么浓郁,像是陈放了多年的老酒佳酿般的醇厚,可是,幸福却又那般的短暂,仿佛浓郁了,便攥不住了。是谁说的,情深不寿。在我还来不及体会回味的时候,它就悄悄地撒开了我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我迷失了,找不到它了。 后来,就像所有深陷爱恋里的男女一样,我们两个人都对自己变得没有信心,对对方越来越患得患失。在日渐的磨合中,我们经常会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状态,后来甚至一度的陷入奇怪的僵局。 那时候,黎江很没有耐性,我总是可以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狂躁的姿态,尽管他掩饰得很好。我知道他很着急,因为我也一样,我有时候对我们的感情感觉很无力,我总觉得我会失去黎江,因为我得到得太过容易。 也许黎江也是因为这感情太过容易,总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怅然若失,所以他才会变得这么烦躁不安,就像我一样。 那年冬天,黎江突然向我提出订婚,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黎江没有发烧吧,开这样的玩笑。可是当我明确了他是认真的,此生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突然觉得彷徨若失,不知所措。我本能的拒绝了,我说我们俩考虑这个太早。 黎江很执拗,从未有过的坚持,在他提出来订婚后他就不放过任何时机的劝说我。我们心里都有对方,很重很重的分量。他每次看到我跟男生说话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他说他嫉妒那些男生,他说他看到我跟那些男生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么开怀,他觉得心里难受,老是担心会失去我,他说他老是这么患得患失早晚有一天会被我折磨得精神崩溃……他说的有道理,我也明白,因为我也是每天都在害怕失去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那段日子里总是会有一种恐慌的不安,仿佛随时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耐耐说,这是因为我们太过在乎对方,太想在对方身上打下烙印,太想独自拥有对方。总之,耐耐很明确的表示,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表明我们真的很爱对方。 可是有一天,黎江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他事先没有告诉我,我以为我们只是出外游玩,直到站在酒店的包厢外我才知道此行的目的。就像是黎江对我突然提出订婚一样,对于他要我去见他父母,这样冒失的突然,我就是觉得不妥,万分的不妥。 我很生气他这种行为,非常生气。 他一直以他的态度在逼迫我,我觉得我们这样的爱情很正常,虽然被彼此折腾得心神绞脆,可是我们可以慢热着给我们的爱情加温,没有必要如此心急火燎的,又不是火烧眉毛了。 可是黎江的反应真的就像是火烧眉毛了。我还记得他那时的反应,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拉着我走到距离包厢远一些的窗边,刚刚还严肃的神情突然间疲惫起来,就连以往幽黑明朗的眼睛里似乎也在一瞬间沾染上了郁沉,声音也闷闷的:“江漓,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父母是不反对的,你不知道他们答应了我之后我有多么兴奋,可我兴冲冲跑来跟你说的时候,你却泼了我一头冷水,浇灭了我全部的热情……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你身上打下我的印记,属于我的印记,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全世界,你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不得觊觎!……” 黎江说:“要不是因为我们彼此年龄不够,我都想跟你直接结婚。”我年龄比黎江小,小两岁。小时候我早上了一年学,后来又跳了一级,结果就导致我比同一级的同学总是小上两三岁。 我被他说得有些懵了,差点被他说动了。我不知道黎江的患得患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那会儿,黎江的父母也到了,我尴尬的站在包厢门口,进退两难。最终我跟黎江一起进去了,因为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能让黎江的爸妈对我留下一个不尊敬长辈的坏印象。 席间我紧张得差点握不住筷子,黎江的父母对我不甚热络,也没有太过冷淡,简单的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只是,他们良好的礼貌客套让我觉得似乎与他们隔着一层,我融不进去他们的氛围。一顿饭只吃了大约四十分钟,我后来掐表看时都觉得疑惑,明明感觉那么漫长,我坐立不安的熬了那么久,原来竟然只有短暂的四十分钟。 回去的路上我闷闷不乐,我悻悻的对黎江说:“完了,你爸妈肯定对我印象不好。”那时候,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黎江不动声色的引上了订婚的路,着了他的道,上了他的船,不再反感。 黎江安慰地拍拍我说:“我爸妈平日里就这副腔调,就爱摆礼貌风度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