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黎江突然不温不火起来，我急得差点都要呻吟了：“你爸妈好像根本就没有拿我当儿媳的姿态，对我客气的仿佛一个外人，我感觉他们似乎没有打算了解我的意愿，就那么简单的问了几句……” 黎江看着我，突然笑起来，就好像我刚刚讲了一个笑话惹得他开怀：“就那么几句你差点把勺子里的丸子甩出去，我爸妈是怕你难为情才没有多问的……”我这才释怀了些，可还是觉得不像，心里头惴惴的。 黎江拉着我搭地铁回学校，一路上看我脸色不好还不停的安慰：“反正我爸妈是同意了的，他们看过你的照片，今天不过是想面见你。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就算是以后结婚了，你也是跟着我过一辈子，又不是跟我爸妈过一辈子，你到底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话说得我又羞又恼，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的：“谁担心了？你该担心的是我爸妈同不同意！” 黎江真的是一个辩论高手，一点儿也不愧对他在学校辩论赛上拿到的“最佳辩手”荣誉，我后知后觉我已经对他提出的订婚不再反感，不再抗拒，只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变卦的人。 耐耐经常说我，不该软弱的时候软弱的要命，不该强硬的时候却出奇的死掘。我知道我现在又犯了死掘的毛病，但我觉得我这毛病挺好，因为我真的认为我跟黎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定下关系，我也展望过我们的未来，但不是现在，尽管黎江已经向我保证过他爸妈对我印象真的不错。 我没想过那年寒假，黎江竟然带着礼品在大年初三那天来我家拜年了。我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我爸妈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了，我从来没有发觉，原来该担心的其实是我。 虽然不再抗拒黎江提出的订婚，可我知道我不会答应，因为我们太小，于感情于责任来说真的过于稚嫩了，我们应该在几年之后选择一个成熟得恰当的时机，而不是现在。但是，我没想到我爸妈竟然被黎江说动了，动心了。黎江在待人接物言谈举止上尤其让我爸妈放心，他们说一个男人的气度全都在体现这些小细节上。 我以为我爸妈只是动心而已，但是我绝对想不到，他们对黎江满意到开始说服我接受黎江这个“未来女婿”。他们列出一系列黎江的优点，我细数着那些优点长处，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我如果真的错过了黎江这么好的男生，那真的是我不识抬举要天打五雷轰了。 就在我爸妈这样半是施压半是诱惑下，我过完了剩下的寒假，然后，我点头了。 爸妈这么多年的阅历，识人无数，而且他们做生意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我很相信他们的眼光。当然最重要的，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不想让黎江再这么患得患失的怅然抑郁了，既然我们真的很爱对方，那么何必让对方焦躁不安呢？ 那一段舒心畅然的日子，似乎所有的彷徨无措、怅然若失都消失不见，那时候我甚至想，黎江果然是英明的。我愉悦的等待着两家父母定下的日子――与黎江定亲的日子。 我以为我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以为我跟黎江的未来也会是这么美满甜蜜，再无这种患得患失的无措感，我以为从今以后黎江真的就属于我一个人了……我却没想到我的以为荒诞至极。 那个晚上，本应该我跟黎江一起约会去江边的夜晚，我却被带到一间住所，那个曾经在我的生活里神出鬼没得近乎诡异的男子的住所。 那一晚，他告诉我，黎家把我卖了，卖了一个好价钱；他告诉我，黎家在演戏，骗得所有人都入了戏，尤其是我这个傻子…… 我又哭又闹，我掐他咬他，把他背上抓的到处是伤。而我，伤的更重。奄奄一息的被按在案板上，被他千刀万剐…… 从此以后，我也沾染上了他的阴郁森冷，再也回不去光明的所在…… 望着寝室里青白相间的天花板，我没想到我昨晚就那么睡过去了。眼睛酸涩的难受，头也晕沉沉的。 耐耐也恢复了镇定，她没有再来过问我，每个人都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伤痛，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舔舐伤口，静静地等待痊愈，谁也帮不了我。 耐耐也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我知道，她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尽管知道也许这是我的隐私不便过问。 我没想到我曾经以为很快就会过去的流言竟然在快要平息的时候再次炸开了锅，并且另一条劲爆的消息也接踵而来，我这次真的成了“话题人物”，名副其实。 学校论坛竟然并列贴出了两张高清照，我跟温梓涵“亲密”照也被人再次翻了出来，它的旁边紧挨着是另一张醒目的照片：黎江身边站着微笑的韩笑，而我，与他们傻傻的对望。帖子的题目是：黎少江漓感情疑似破裂，黎少新欢旧爱齐登场。 多么可笑，我一条一条翻着下面的跟帖，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吐糟的： 江漓勾搭上温家大公子，黎少另寻新欢，一对拿感情当游戏的男女，明明都是学生，黎少有家世有背景有玩乐的资本，江漓有什么，竟然也这么明目张胆的将感情玩弄于股掌――其实他们弄错了，黎江跟韩笑的感情开始得比跟我早，韩笑才是他的“旧爱”，而我，就是个小丑。 有说江漓爱慕虚荣、不识好歹的，有说飞上枝头的假凤凰终归只配做麻雀的，有说有钱有势的男人哪里有钟情一个女人的，有说那个江漓本来就配不上黎少的，有说这样的丑事竟然发生在我们这样的名校，真是大学生的可悲，学校的耻辱…… 是啊，丑事呢，我想我现在的大名决对不比本校的黎江、隔壁M大的温梓涵差多少了，整个学校现在传的是沸沸扬扬。不管是男生女生看我的眼神都透着鄙视，我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人人不屑，就连上课的时候也避我如避瘟疫一般隔着几个座位。 耐耐看到我在翻学校论坛上的帖子，愤愤的恨不得骂醒我：“你怎么还看这些人胡说八道？你有病啊你，你竟然还笑？你还笑得出来？！……这帖子怎么又出来了，昨天郑萧找人处理了两拨了，怎么还没处理干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都怀疑是不是黎江干的！” 心脏像是突然收缩了一下，很疼很疼：黎江怎么会干这种事？他不是那种人。我突然在心里嗤笑自己，还在痴心妄想吗？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也许我根本就不了解黎江，我从来都是远远地观望着他，我跟他真正交往也不到一年，人人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迷失在他故意制造的温柔里，也许我根本就不知道黎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还在笑，只是心里有些苦，我觉得我有一点点崩溃，眼睛里似乎也湿湿的，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耐耐突然抱住我，声音里有丝哽咽：“江漓，你别笑了，你笑得我看着难受。你哭出来吧，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自己，黎江这种人不值得，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可是我哭不出来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半饷儿，然后又憋了回去，我已经没有流泪的冲动了。我还能怎么样呢？不就是黎江的背叛吗？不就是黎江不要我了吗？不就是被黎江玩了一回吗？还能怎么样呢？我连跟廖尚恺同居这种事都干出来了，我倒贴着黏上他。我明明知道他有青梅竹马，我明明知道他有很多女人，可是我道德败丧，我道德沦丧。我一个学生连这种丑事都干出来了，我破罐子破摔的想：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刚认识耐耐的时候她说我脆弱的要命，拉练的那次意外，我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们，仿佛没有人要的孩子，险些要哭了。可我现在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流泪了，我似乎无动于衷了，我都佩服我这样子的镇定麻木。 可是，如果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能够重新选择一次，我绝不会选择这所大学，我一定会离黎江远远的，将那段纯粹美好的暗恋永远埋藏在心底。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填志愿的时候我没有报这里，如果那颗篮球没有砸到我，如果当这梦来临的时候我没有奢望着去实现它……那么，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我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苦？我是不是就不用在忍受着廖尚恺的折磨的同时心底还不停地呼唤着他，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不是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痛苦绝望？至少，我不会有这样最美好的东西被折腾得支离破碎的绝望！ 可是，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如果，就像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永远！ 那时，黎江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到底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