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一场爱恋,用心、用力、用情,感动也感伤,我把最炙热的心情藏在层层包裹的爱恋里,你却将最不堪的往事与怨憎包裹在外面,我们彼此拨开牵绊慢慢靠近,你却让我触到了你我之间充满复仇欺凌的晦暗…… 每个人都有一道最隐秘的伤口,掩藏的或深或浅,盖上层层遮羞布,以为不存在。我把生命里所有伤痛时流过的鲜血都藏在那里,可那血终究浸染透了一层又一层的遮羞布,殷红色渗了出来。我痛得想哭,我不知道,我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已经这样多,再也遮掩不住。 每个人都有一次最炽热的泪流满面,喝下冰冷的水,酝酿成的热泪,从承受不住的眼眶里溢出,炽热覆满面颊。我把所有的心酸委屈都汇在那里,我曾经以为江浙的离去已经让那里再也盛不下更多的酸楚,却,认识了他,满面的热泪如思潮喷涌,我再也承担不住…… 我想我已经彻底沉浸在不分日夜的放纵里。白天上网,晚上也上网,跟各色各样的人聊天,联队打游戏,甚至跟人毫无避忌地讲黄色段子,听人闲扯胡侃,听到兴奋处疯狂的大哭大笑…… 日夜颠倒,生物钟彻底混乱,有时睡到正午十二点才悠悠醒来,大半夜凌晨三四点睡觉是常有的事。好在爸妈在饮食上管得严,膳食搭配着为我调养身体,否则,我怕是会暴饮暴食,毫无节制。只是,情况依旧很糟,当月,我的例假晚来了一个多星期。 爸妈带我去陌城市人民医院复诊,又做了一次检查,伤口已经基本复原。只是,血项检查有些问题,内分泌系统紊乱,让爸妈忧心不已。医生开了一大堆药物,并附送一大堆医嘱,声称是不节制的作息导致,在身体复原的当口一定要注意。 回到家,我就把医生的嘱咐忘到脑后,不过是作息混乱而已,曾经犯烟瘾的时候我的作息就没规律过,不过是萎靡不振一阵子。曾经担得救死扶伤这个行业的部分人员,如今都喜欢危言耸听,一点点小伤风感冒都能夸张地让你恨不得马上去这检查那检查。 我还跟人在网上跑卡丁车的时候,爸妈居然请来了心理医生。 望着父母亲慈悲的面孔,心中蓦地一动,曾经隐隐的伤疤,如今崩开的伤口,都在传递着或轻或重的痛楚。江浙没了,他们只有我了,他们全部的精力所有的耐心都付诸在我身上,我却近乎丧失理智的沉沦在这样无节制的日子里。心中的委屈疼痛蓦地一减,此后开始收敛。 人总是在意识到某种责任的时候会突然成长,倏然意识到什么更值得什么不值得,然后下意识地减轻阴郁的情绪。 墓地很静,初冬的萧瑟笼罩着墓园的孤寂。 一捧捧黄菊白菊摆放在墓碑前,手里是一只木匣子,我挖开墓碑前的空地,将那只木匣埋进了黄土里,匣子里面是几版大头贴,曾经跟江浙一起照的合影。 木匣是昨天妈妈给我的,一起给我的还有一叠衣服,那些白色浅灰色衬衫上,留有我跟江浙黑笔涂鸦的卡通人物。我一件件的翻看,年少的记忆涌上心头,还有一件是江浙的字:被时光掩盖的秘密,永远都是秘密。乍看到这一行话我忍不住想笑,江浙居然也会多愁善感的发感慨。 衬衫我留下了,江浙,大头贴就留给你吧,寂寞的时候一起看看我们少时的合影。 江浙,我陷入盲区了,江浙,你走了,我身边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想都想不到,太匪夷所思了,可是它们真的发生了。 江浙,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不爱他,我苦;爱上他,更苦。我想忘记他,我放弃他了,我想他也放弃了,他不再给我电话了。哦,我忘记了,我把手机电池抠出来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坚持了吧。江浙,我好难过,他居然想要我死,他还欺负过我。江浙,没有你的时日连阳光也失却了旧日的炙热,没有你的保护我竟落得这样惨淡的境地。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还是你的朋友啊,你居然识人不清,竟认这样的人做朋友…… 江浙,我应该放弃吧,否则,还能怎样。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明知会伤筋动骨、遍体鳞伤,却如荆棘鸟不惜生命也要完成最后的歌唱,将生命终结在荆棘堆里。我做不到的,那样悲壮的结局。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就像海的女儿一样,总有一天,化作虚幻的泡沫,美丽一晃而逝,徒留伤悲。 所以,我退缩了,就这样吧。 我开始经常往墓地跑,墓地位于市郊,转几趟公车就能到。我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万籁俱寂,失却了温度的人类放心地沉睡,没有人来打扰。我可以静静地舒展身心,任思绪飘远。 爸妈一开始不放心我,亲自陪我来,后来,渐渐放宽心,我兜里揣着一把一元硬币乘公车去墓地,转两趟车,再徒步行走一段路。 亮子理理一身保安制服,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跟我告别:“江漓姐,太阳快落下了,现在天黑得早,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朝他挥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吧,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小心你们经理敲你。” 他笑:“嘿嘿,没事,这一区巡视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在哪一片多呆一会,他也管不到我。” 亮子还没走远,我望着他笔挺的背影,眼见就要拐弯。想起江浙留在衬衫的那行字,我叫住亮子,本是随口问他,也不抱希望,只当是江浙信笔涂鸦,却没想到――“亮子!等一下!” “什么事儿?”亮子转身。 “你知不知道江浙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他呆愣,嘴巴张的能塞进一只鸡蛋,一幅眼珠子要脱眶的模样,结结巴巴道:“江浙,还,还有秘密?……”亮子被我问得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他会不会喜欢什么女孩子你不知道?” 我也瞪圆眼睛,“不是吧?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还弄成个大秘密一样藏着掖着?我把衬衫上的那行字讲给亮子听。 他滞了一会,眼睛一亮,似乎突然明白了,只是,期期艾艾的,半饷,问了个不知所谓的问题:“江漓姐,江爸爸江妈妈对你好不好?” 我呆呆地望着他,难道他也知道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事? “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试探着说出真相。 他竟一点也不惊讶,反倒长吁一口气,“如果说我知道江浙隐瞒你的,也就这一件事……那时候,我告诉你对江浙出意外的怀疑,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其实,那时江浙找他们单挑,并不是他主动的,江浙没那么傻,是他们不知从哪知道你不是江浙亲姐姐,拿这事挑衅他,他不想让你知道,就,去了……”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那一场挑衅,江浙也许不会死,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预定,老天安排好的,天下生灵就顺着老天的剧本上演一幕幕――生生死死,分分离离,爱恨情仇,悲悲喜喜…… “江漓姐,你不是还放不下吧,你别哭啊,”他有些急了,手足无措地安慰我。 我抹抹泪,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了,竟然动不动就掉眼泪,“没事。”我的身世就是他死亡的导火索,我只是收不住乍听到真相时心底抽痛的悲哀。 每个人都在诉说真相,廖氏大夏陶世朝陈洁揭开了陈年旧梦,黎江添枝加叶诉说那个人对我犯下的罪恶,爸妈将压迫了多年神经的纠葛倾泻而出,亮子揭示江浙参与斗殴的因由…… 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江浙,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多年后让我发现了这个大秘密,你想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可我还是知道了。你是怕我愧疚吧,可我怕是要对你愧疚一辈子了。 心里蓦地又升起一个疑问。 “亮子,你老实说,那次廖尚恺打电话给你到底还说了什么?” “……江漓姐,怎么,怎么又问到这个问题了,我,我都告诉你了。廖先生就,就打过那一次电话,他,他吩咐的事情,一般人还没敢违逆的……” 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当初产生怀疑的是亮子,解除我怀疑的是廖尚恺,是他亲口告诉我江浙的死不是意外。那个时候,我全心全意的爱他,我信他的话,可是现在,我跳出了迷途,旁观者清,我开始怀疑廖尚恺说那话的动机。 时间,地点,身份,背景,一一吻合,那时的廖尚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无论那帮人是不是看不惯江浙,是不是想害他,廖尚恺甚至是他们之中的上层人员,亮子都怀疑的事情他怎么会那样至信,那时他说他知道的也那么多,但他从不怀疑江浙的死。那么,我无法不将这些疑点联系到他身上…… 我拿出手机,换了个本地的号码,以前的SIM卡早就扔掉了。 手机里一个号码也没存,我还是熟练地把闪现在脑海里的十一位数字一一拨下,一边催着亮子:“回去吧,我再呆一会就走。” “江漓姐,我等半个小时,你要是还没走我再回来。”亮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静等着铃声停止,漫长的等待电话才接通,疑惑地男声:“你是――”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的泪差点又要涌出,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做过各种各样的努力,沉迷虚幻网络,让自己的神经时刻忙碌的绷紧;坐在寂静的墓园里,彻底清闲下来,任好的不好的情绪到处飘游。可是,还是忘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