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主事和九城副指揮使看著那樣的眼神,都心中一震,不知怎的有點心虛,隱約想起這位魏大人雖然出奇年輕,但是據說為人十分不好惹,只不過今日來意堂皇正大,又有楚王殿下手令,這位再厲害,還敢抗王令不成? 隨著鳳知微的沉默,四面的空氣越發緊張,有的衙役已經將手按在了刀柄上,青溟書院的護衛也緊張的湊近來。 遠處被衙役攔著的學生們在大叫:“讓他們滾!讓他們滾!” 鳳知微笑了笑。 隨即她輕描淡寫的道:“搜吧。” 刑部和九城衙門的人松了口長氣。 四面學生驚愕得面面相覷,難掩眼神失望。 姚揚宇帶著人開始怒罵。 赫連錚霍然回首,卻一眼看進鳳知微眼眸。 那眼眸泛起淡淡迷蒙,諸般心思,看不清。 然而赫連錚一皺眉間,突然就打算不再說什麽,他退後一步,靠樹站著,想繼續看下去。 刑部和九城衙門的人卻已經歡喜得忘形,興致勃勃便散開來去搜了。 “滾!公子爺的地方,也是你們搜得的?”姚揚宇堵在房門口,將一個衙役一腳踢出去。 衙役打了一個滾,半跪於地,嗆的一聲抽出腰刀,但畏懼姚家公子背後的權勢,不敢動手。 “阻攔有司搜查者,一律請出書院!”遠遠地,鳳知微負手而立,聲音冷厲。 “呸!懦夫!以前看錯了你!”一個前幾天對鳳知微追前捧後的公子哥兒,狠狠吐了口口水。 鳳知微瞥他一眼,眼神都沒波動一絲,轉過頭去,低低對顧南衣說了幾句。 顧少爺點點頭,一晃不見,四面的人忙著搜查,也沒人注意他去了哪裡gān了什麽。 搜查果然是象征xing的,過陣子,衙役們漸漸聚攏來。 “搜到什麽了嗎?” “再無嫌疑,抱歉驚擾,大人可以繼續了。”刑部主事點一點頭打算走,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要整倒青溟,只要給搜,就是達到目的。 “真的沒問題嗎?”鳳知微十分客氣。 刑部主事用同qíng的眼神看著她——這小子還是太嫩了啊,可惜你就算客氣,也挽回不了在青溟一落千丈的現實了…… “沒有。”他有點不耐煩,轉身。 “慢著。” 背後鳳知微出聲一喚。 刑部主事停住腳步。 “你沒有問題,我有。” 刑部主事霍然轉身,眼神狠厲。 “閣下搜查了所有的屋子是嗎?”鳳知微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淡淡笑問。 “是。” “碧翎院也搜查了是嗎?” 碧翎院是院首和院中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 刑部主事猶豫了一下,有心說沒有,但是剛才明明說了全部的屋子,隻好繼續答:“有。” “所以我有問題。”鳳知微手一攤,“你們搜查學生屋子我不管,但是碧翎院裡住的人,現在都不在,我既然現在管著書院,我要對他們負責,你們搜查了他的屋子,萬一有什麽翻動遺失……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剛才怎麽不和我們一起去?刑部主事心中暗罵,嘴上卻溫和了,“我們沒有動屋子裡任何東西……”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鳳知微不容置疑手一引,“請。” 刑部主事猶豫半晌,鳳知微涼涼道:“我要和辛院長jiāo代啊……” 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揮使對視一眼,想起臨行前楚王的囑咐,除了要求搜查外,不得對魏司業無禮,如果魏司業堅持不給搜,也不要用qiáng,心知殿下對魏司業很有些特殊,隻好點了點頭。 此時眾人隱約發覺qíng況有點不對勁,現在換刑部主事苦著臉了,都目光發亮的跟著去。 遠遠的還沒到碧翎院,便發現院門大開。 刑部主事“咦”了一聲,心想剛才好像沒這麽凶猛啊,好像就在門口望了望啊。 “哎呀這是怎麽了這是?”鳳知微一看院子就露出一臉天崩地裂神qíng,快步奔過去,“哎呀你們——你們——” 她站在院子裡,一臉痛惜,“氣”得發抖的模樣。 院子裡花木倒伏,器物翻亂,一片láng藉,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揮使目光呆滯,互相對看一眼,用眼神問對方“你gān的?”“你gān的?” “哎呀你們——”鳳知微的驚叫聲炸雷似的響在二樓,眾人心中一緊,趕緊三步兩步趕過去,就看見辛院首房門大開四敞,滿地亂扔的書籍。 刑部主事心中一松,心想幾本書扔亂了不是罪吧? 然而眾人臉上的表qíng,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九城副指揮使直勾勾望著地上的紙張書頁,臉色鐵青。 《房中術三十八法》下面壓著《大成榮興史》,《玉女攻略》旁邊的《討亂臣賊子書》翹著邊,各踩了一個好大腳印,《比翼齊飛一百零八招》用亂七八糟的信封做書簽,信封上抬頭赫然是:“字呈楚王殿下台次……” chūn宮與禁書齊飛,手抄共密信一色。 刑部主事目瞪口呆望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想《大成榮興史》是早已明令全部燒毀,連寫書人都被株連九族的第一禁書,辛院首用盒子裝了放在自己房裡做什麽?《討亂臣賊子書》更是當年大成余孽討天盛的戰書,提也提不得,還有那些信……院首和殿下的親密關系,到目前都只是寥寥數人才知道的秘密,如今怎麽就給抖摟了出來…… 刑部主事和指揮使對視一眼,趕緊身子一錯,擋住身後衙役,卻見鳳知微已搶先上前一步,踩住了那些信。 這個動作令兩人心一松,很感激鳳知微知道其中利害願意遮掩,但是鳳知微就兩隻腳,踩住了信,那些chūn宮秘法和禁書自然就昭然顯現,學生們探進頭來,“啊!哇!哦!”的拚命驚歎。 院首大人的名聲,刹那間江河日下,更糟糕的是,還有那明令任何人不得擁有的禁書。 “哎呀你們——”鳳知微又發出驚呼,那兩人一抬頭,便看見博古架上一個琺琅金瓶淒慘兩截。 鳳知微直著眼睛驚呼:“價值萬金!” 那兩人腦中轟然一聲。 鳳知微又蹬蹬蹬撲到隔壁院子,半晌,“哎呀你們——” 她現在發出這句話,那兩人就眼前一黑。 鳳知微抱著一個斷了的劍架出來,哐啷往地下一放,抱拳對皇城方向一拱,一臉肅然,“這是十皇子在書院的住處,其中物品,很多禦賜,這是他最心愛的紫檀劍架……” 那趕過來的兩人望著地下劍架,開始往後退。 鳳知微又撲向另一個院子,刑部主事和指揮使互看一眼,悄悄挪步,尋思著是不是先走。 兩個人穩穩的站過來,擋住去路,赫連世子笑得陽光燦爛,悄悄道:“我的房間還沒去看過呢,我裡面的禦賜東西,也多!” 顧少爺平平靜靜看著他們,手裡琺琅金瓶尖利的碎口閃閃寒光。 “哎呀你們——”鳳知微又叫了。 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那兩人不躲了,悲憤的過去。 鳳知微正色舉著一個裂了的八幅陵花琉璃寶石鏡,“公主的愛物!” “……” “魏大人,”刑部主事開始抹汗,心知就算明知鳳知微栽贓也沒用,隻恨自己大意輕敵,“這是敝司的過失,敝司回去稟報上峰,向公主皇子賠罪,定予賠償。” 說著便示意衙役帶走鳳皓。 “慢著!” 那批人僵硬著背,苦著臉,不想轉,也隻好轉過身。 “你們要搜,我給你們搜。”鳳知微冷笑,負手上前,慢慢的踱了一圈,“可是我有允許你們破壞書院,砸壞珍品,毀壞禦賜貢品?” “我有允許你們擅入碧翎院?” “我有允許你們闖入皇子寢居?” “我有允許你們碰觸未嫁公主的閨房物品?” “入得門來,容易!搜查重犯,可以!全院大搜,由你!”鳳知微一改先前平靜溫和,語氣刹那間鋒利如刀,立於人群中央,重重拂袖,“但是,我要你知道,搜得,走不得!” “關門——”她長聲一呼。 憋了很久氣,此刻眉飛色舞的學生們興奮的呼嘯而去,將書院大門重重關起,轟然聲裡轟然大笑。 “毀壞禦賜物品的罪,自有公主皇子和你們計較。”鳳知微冷冷道,“我會如實向公主皇子請罪,但是那些被毀的珍品,可是人家的財產,我有監院之責,這事自然要著落在你們身上要求賠償。” “就算賠,也要讓我們回去拿錢!”那指揮使脾氣不太好,冷笑,“難道你還要扣留我們不成?” 鳳知微偏頭看著他,看得那人凶狠的眼神都忍不住一縮,才淡淡道:“你說對了。” 她輕蔑的一笑,“由來衙門最滑頭,我們老實讀書人是玩不過的,今日之事若給你們走了,將來死不認帳,我找誰哭去?難不成還要我墊著?那自然要委屈你們一二。” “你敢!” “很不幸。”鳳知微微笑,“你馬上就會知道,我敢。” “來,給大人們寬衣,值錢的先押下來!”鳳知微揚眉吩咐,“老實讀書人”的學生們嘩一下興奮了,嗷嗷叫著撲下來,赫連錚撲在最前面。 一堆如láng似虎的有來頭的學生,瞬間扒出了一堆白皮豬。 鳳知微轉過身,遙遙看著皇城的方向。 “奴不教,主之過。小孩子犯錯了,自然得大人來賠禮來領。” “你。”她指指一個留下了褲子的衙役。 “去請你的最大主子親自來賠錢。” 那衙役愕然看著她,心想你瘋了,我算什麽身份,我去請楚王?—— 鳳知微已經不理他,悠悠然負手轉身,背影鏤在新升的一輪明月裡,傲然而高遠。 “叫楚王殿下,來和我說話。” 第六十章 最是那一咬的溫柔 叫楚王殿下來和我說話。 這大概是天盛皇朝建國以來,下級對上級最牛氣的一句話了。 “不去麽?”鳳知微對那呆在原地的衙役微笑,“如果等到我問第二遍,閣下才去催請楚王,只怕到時連褲子都沒得穿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