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錚立即面色一整,正色答:“有的。” “哦……”韶寧公主臉色一暗。 “你們也知道的,”赫連錚繼續摸啊摸,任憑鳳知微手指掐啊掐,寶石般的眼眸亮晶晶,居然還擺出一臉羞於啟齒神色,“上次我去秋府提親被趕出來,咳咳……那個,其實,就是這樣……” “哦……”這回人人齊哦,個個露出了然神色。 赫連世子求親被趕出秋府事後多天沒有說話的事兒大家都知道,當時就流傳出很多版本,其中就有鳳小姐撒潑一說,只是眾人都不相信而已,如今當事人自己說出來,卻和現在的qíng形對上了——原來鳳小姐真的有癲狂一症!難怪赫連世子羞於啟齒。 “世子對鳳小姐真是一往qíng深。”五皇子gān笑幾聲,“一往qíng深……” 赫連錚呵呵笑:“那是當然,糙原男兒喜歡最特別的女人。” 對面,一直沒說話的寧弈突然一笑,“世子眼光真是特別,佩服,佩服。” 赫連錚揚起眼睫看他,嘴角那種意味深長笑意又起,“不及王爺特別,佩服,佩服。” 鳳知微聽這話怎麽都不對勁,又要繼續辛苦的裝瘋,嘿喲嘿喲的舉起花鋤,想趁機揮舞一下脫離赫連錚那隻趁機揩油的毛爪,不想那隻手鐵鉗似的卡在腰間,隨即赫連錚俯下臉來,狀似親熱的試她額頭溫度,卻用手掌擋住嘴,悄悄在她耳側道:“別裝了,累不累啊。” 鳳知微心中一震,原來他真的知道! 赫連錚看著她臉色,眼角不著痕跡的掃過那邊那個似乎什麽都不在意其實一直關注著這裡的寧弈,一直朗然笑開的神qíng有微微不快,撇撇嘴,更加大力的攬緊鳳知微,尤其把放在鳳知微腰上的手擺在寧弈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隨即一把奪過那個生鏽的花鋤,隨手一拋,“奪”的一聲,正正拋在寧弈腳下,離他腳尖只差毫厘。 寧弈動也不動,眼角也不瞄一眼花鋤,更不屑於看他,赫連錚也不看他,仿佛剛才真的只是隨手一拋,坦然對韶寧公主和五皇子笑道:“我女人身子不慡,我找太醫去。”也不等二人回答,夾著鳳知微便腳不沾地的走了。 五皇子和韶寧公主看著赫連錚夾著鳳知微揚長而去,面面相覷,半晌五皇子岔開話題,“這是哪裡,以前從沒來過。” 韶寧意興闌珊,默然不語,寧弈卻笑道:“從來沒來過,卻也能找得這麽快,五哥對兄弟真是上心。” 五皇子越發有點尷尬,隻得又換話題,“想不到鳳家那姑娘不僅醜,還有癲狂之症,也就糙原疏狂男子,才會看上她。” 他素日xing子冷,不多話,今天不過隨便找話掩飾一下,不想寧弈聽了這話,臉色更涼幾分,淡淡道:“世人無目者,多矣!” 隨即拂袖而去。 韶寧公主和五皇子對視一眼,各自苦笑一聲。 == 赫連錚一路抓著鳳知微出去,鳳知微大力掐他:“放下,放下。” “裝啊,你怎麽不裝了?”赫連錚轉到一處無人的回廊後,才放下她,手撐在廊柱上,笑嘻嘻的看她,“來啊,來撓我啊。” 表qíng是在笑,眼神卻毫無笑意。 鳳知微慢條斯理的整理袖子,在欄杆上坐下,問:“怎麽發現的?” “你吃了回chūn果吧?”赫連錚在她身邊坐下來,“你別忘記呼卓部的領地靠近大越,那種北疆植物我也見過,想不到在天盛皇宮內竟然還存活了一株,這東西號稱回chūn,其實救不了命,只是在臨死前吃一顆能激發人的血氣,吊得xing命多一刻,一般都是給有心願未了的將死病人用的,平常人吃了,除了血脈搏動氣息混亂,別無好處。” 隨即他慢吞吞又道:“不過適宜裝瘋。” 鳳知微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裝瘋果然不是正常人gān的活兒,好累。” “便是認不得這回chūn果,”赫連錚緊緊盯著她,“我也絕不認為你會突然失心瘋。” “哦?” “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瘋?”赫連錚撇撇嘴,“你把全天下都bī瘋,你也不會瘋。” 鳳知微哈哈一笑,拍拍他的頭,道:“孩子,多謝你今兒解圍。” “這是男人都該做的事。”赫連錚順手抓住她的手,yù圖在自己頰上磨蹭,“只有寧弈那混帳,不是男人!” “哦?”鳳知微回眸笑看他,手指輕輕對他眼皮一彈,赫連錚眼睫毛一陣亂閃,隻好放開手。 “回chūn果他叫你吃的吧?這東西傷身他不知道?裝瘋他叫你裝的吧?他好,解脫了,你以後怎麽辦?你們中原女子,不是最重聲譽的麽?” “你既然知道中原女子最重聲譽,剛才為什麽又要證實我有癲狂之症?”鳳知微不答反問。 “因為你需要。”赫連錚答得簡單利落。 鳳知微心中一顫,隨即收拾了臉上表qíng,笑道:“中原還有句話,叫做兩害相權取其輕,就是兩個糟糕的後果,選其中比較不那麽嚴重的一個,世上事,本來就不是能事事完美的。” 她默默運著自己的內息,體內雖然被回chūn果攪亂氣息,但是寧弈送過來的那股真氣,博大渾厚,很快平息了那果的害處,並對她燥鬱的經脈很有好處。 無論如何,在這件事裡,寧弈已經盡了力,當此非常之時,這同樣也是她的選擇。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再多的憐惜,也影響不了對大局的抉擇。 寧弈是這樣的人,她也是。 “你就是護著他。”赫連錚老大不滿意的站起身來,罵,“jianqíng!” 鳳知微啼笑皆非看著他,隻好岔開話題,“我裙子又髒了,怎麽辦?” “你還是回公主寢宮那裡。”赫連錚道,“先前陳嬤嬤已經給你弄gān淨了裙上汙漬,在爐上烤好了,你正好去把衣服再換回來,晚宴的時候,咱們還可以登對的出現。” 他眉飛色舞的道:“一對璧人!” 已經轉過身的鳳知微,一個踉蹌。 == 換完衣服已經將近晚宴時辰,本來宴席設在琅琊殿內,但是一場大雨雨過天晴,四面開闊的琅琊殿外石磨地如水洗,清風徐來碧色蔥翠,比沉悶的殿內更多一分韻致,天盛帝臨時起了興致,把內廷慶壽席面都設在了琅琊殿前的廣場上,主席面設在廣場前挽翠池的致慡亭,四面高掛了無數瓜形宮燈,燈光明亮,照得人臉色如酡。 對清風,臨碧波,白石地倒映天光水影,人在席上,如在舟中,這般曠朗韻致,酒還算喝得很有意思,鳳知微坐在赫連錚身邊,很滿意。 當然,如果四面眼光不那麽jīng彩的包圍過來,就更滿意了。 鳳家小姐有瘋病,以前呼卓世子求親發作過一次,剛才在宮中對著楚王又發作了,這消息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已經cha上翅膀飛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眾王公貴族,內外命婦,對鳳知微的目光充滿好奇,對呼卓世子的目光充滿不解和同qíng。 不解他何以看上一個既瘋且醜的女子,同qíng糙原蠻子果然腦子不太好,連眼光都不正常。 未嫁小姐們的眼光就沒這些來得包容溫和了,一個個冰水裡冰過的刀子似的——赫連錚俊朗出眾,符合很多愛慕英雄的閨中女子的夢想,雖然她們隻愛做夢未必愛嫁到糙原做那十分之一,但是看見美好事物被他人佔據總是不愉快的,尤其當那糙原美糙,竟被栽到鳳知微這樣的牛糞堆上,真是對帝京貴胄美人們的最大侮rǔ和漠視,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們很哀傷,小姐們捧心蹙眉,從衣袖裡翻出小鏡子在桌子底下照啊照——只見我這如花美眷宮樣娥眉,如何便敗給了那怏怏huáng臉八字倒眉? 鳳知微欣賞著那些各異的眼光,不動聲色的喝酒,心想這種流言傳播的速度和能力,要是拿來打仗或政爭,該是多麽的jīng彩啊。 壽星還未到,上首位置還空著,底下首席坐著二皇子夫婦,依次是五六七十皇子,除了年紀還輕的十皇子和寧弈外,其余都已有了王妃,據說寧弈遲遲未娶,一方面是他身子不好,自稱不敢耽誤人家好女子,另一方面是他常愛流連青樓小館,各家大人也怕他在那方面“身子也不好。”,於是蹉跎至今,太子倒台後寧弈勢力漸盛,議婚的勢頭也起了來,好像目前是次輔胡聖山的孫女,以及常貴妃的侄女,高陽侯常興水的掌珠、吏部尚書華文廉的女兒華宮眉三位呼聲最高。 未嫁公卿之女和三品以上京官的閨閣小姐的位置在殿外西側,用矮矮的紗屏遮著,也就是個象征意義,更有點奇特的是,紗屏對著王爺們那個方向是沒有設的,也就是說,寧弈要是想將小姐們都看清楚,是很容易的,這個設置有那麽點不合規矩,其中深意,著實惹人思考。 鳳知微看著那設了等於沒設的紗屏,似笑非笑,心想哪位是胡小姐哪位是常小姐呢,上座寧弈感覺到鳳知微目光掃過來,抬起眼,流波般的目光一轉,滿座貴女們都覺得他在看自己,忍不住胸挺得更高。 寧兄台的眼神真是博納百川兼容並蓄花枝招展獨領風騷啊……鳳知微淺笑,收回目光給自己倒酒。 嗯,這“古月醇”確實不愧皇家貢酒,醇厚清鬱,入口回甘。 赫連錚看見鳳知微居然會喝酒,而且喝起來意態瀟灑,更加喜歡,趕緊親自給她斟酒,殷勤的道:“多喝些,多喝些,這酒就是皇宮也不常拿出來的。” 宮廷禦宴酒是定量的,一席一壺,以免有人不知自控喝醉失禮,赫連錚一杯一杯給鳳知微斟酒,她杯中常滿,自己杯中常空,一邊斟著一邊咽口水,一邊咽口水一邊咬牙繼續斟。 一壺快去了大半,赫連錚再斟,鳳知微抬起杯子,仰頭一口飲盡,眼神和喝第一杯的時候一樣清醒,赫連錚眼巴巴望出空了的杯子,露出悲壯的神色。 ……她怎麽就不醉呢,她怎麽就不醉呢?他犧牲掉美酒忍住饞不喝就為了灌醉她,她怎麽就不醉呢呢呢呢呢! “世子。”鳳知微又gān了一杯,突然低低含笑道,“忘記告訴你一個秘密。” “啊?”赫連錚湊過頭來。 “這種純度的酒。”鳳知微指指酒壺,笑得溫柔,“一般qíng形下我能喝兩壺。” 赫連錚,“……”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