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的厨役最是脸皮薄,脾气爆,困窘之下甩了那几个兵士一身杂烩汤,本来嘻嘻哈哈的兵士这下全都不干了,口中污言秽语地也动起手来,这回算是乱大发了,几个营帐的士兵一拥而上大开杀戒,里面拉偏架的,真动怒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全都凑齐了,如此这般,何愁事闹不大? 吴铭倚着帐篷门口,鄙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乌合之众,一盘散沙,这个姓宋的军队不过如此。 始作俑者躲在一旁看热闹,待会儿正主来了,可讨不到好。 吴铭吹起口哨,抄了地上一根躺着的红缨枪,拿在手里像模像样地转了几转,便欲冲进去。 突然,一根长鞭凌空疾风而来,缠住吴铭手里的枪一跃而起,从众人头顶上呼啸而过,正甩在人群的正中央。枪头深深入土寸许,被牢牢地插在地上,由于劲力太猛,钉在土里时,枪棍本身还剧烈地一阵摇动。 这么深厚的内力,让在场一干人等皆是心惊肉跳。 方才还喧腾沸腾如集市的建安军大营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闹啊,怎么不闹了?”如挂了冰凌一般冷冽沉厚的嗓音一出,吴铭便知道,大人物来了。 营中一干兵将侍役,无论是否牵涉其中,皆弃了手中兵刃,纷纷跪了一下去,吴铭更是跪得比谁都快,装得比谁都乖。 跨坐在马上的庆王缓缓收起软鞭,从始至终他的眼神像一柄无极冷剑深深地嵌在吴铭身上,吴铭事前事后每一个细微动作皆都落入他眼,慢慢地,他唇边漾出冷笑:“朱孝文,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金丝软甲,头戴红缨明珠的高级将领,连滚带爬地跪在庆王面前不停磕头:“末……末将,在,在……” “朱孝文,你真是领的一手好兵啊!不过一个混迹江湖的顽劣之徒,便能将你的建安军营搞得如此乌烟瘴气,天翻地覆,若要是敌方派来个女干细盗你军情,毁你军纪,怕是还未等上战场,你们这些个散兵游勇便早已溃不成军了吧?” 朱孝文眼见乌纱帽便要不保,缓了缓神,破釜沉舟了抗辩起来:“殿下,末将自知有罪,军风法纪败坏如此确是难辞其咎,但自末将任建安军元帅数年虽没有功劳却有苦劳,还望殿下看在首府宫阁老的面子上能网开一面……” “网开?如何网开?”庆王毫不买账:“你若要狗仗人势,我便奉陪到底。”他横眉怒喝一声:“来人,拔去明珠,扣下帅印,将此人贬为参将,听候处置。” 当众被人除甲拔珠乃是军人第一奇耻大辱,朱孝文恨不得眼中能喷出火来把这个害他至此的首恶之徒吴铭烧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这种滚烫炽烈的眼神讯息相当清楚----- ri -你娘的小王八羔子,给老子等着! 官居高位监管不力者严办,这叫杀鸡儆猴,底下一众大小按官级品衔高低获罪,重则几十军棍,轻则十来军棍,这叫处罚分明,念在边关未稳,军棍之刑待到安定之日再欲执行,这叫恩威并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解兵权,除异己,树威信,一箭三雕,顺道还为吴铭拉得一手好仇恨。 械斗之后,人人屁股开花,而此事的罪魁祸首居然毫发无损地逍遥法外,这么个判法,别说是出兵营了,单单在这建安军大营之内,吴铭都不一定能活着见到明早的太阳。 这逼……真他妈狠! 再无选择,吴铭磨着后槽牙跪倒在宋焱的马下:“庆王殿下,草民一时疏忽撞了端水送饭的军爷,至使营中骚乱终酿大祸,虽为无心却连累军爷们受过,实在于心不忍,故恳请殿下一同降罪。”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就在吴铭抬头偷瞟宋焱时,居然捕捉到了他脸上一抹得意的贱笑,笑容一闪而逝,换上的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作态:“两次军队骚乱竟然都与你有关,你还真真是个人物啊。”他大手一挥:“来人,将他押入帅帐,本王亲审。” 7. 杖毙未遂,无故囚禁,逼入死地,一桩桩一件件要跟宋焱撕逼算账的还真不少,而最重要的……竟然是要把这小子搞上床! 吴铭跪在堂下,那个气结啊。 宋焱冷冷瞟了一眼他:“你想方设法搞出这么大动静引我现身,现如今可否满意?” 吴铭心里一阵骂娘,脸上却波澜不惊:“草民不过是想少受几日囚禁之苦罢了,殿下何必要赶尽杀绝?更何况我不是乖乖做了您的棋子吗?” 宋焱本来低头浅酌茶水,听到此处一怔:“哦?此话怎讲?” 吴铭在心里直翻白眼,将身子俯得更低:“一个欲要杖毙之人被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只会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这个人还有用,可草民一介平民于殿下又能有何用处?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只得大闹军营,逼得殿下现身好问个一二,哪曾想这正是殿下用我之处。” 跪俯在地上的吴铭没有看到,他的这番言论让宋焱眼中为之一亮,一种说不清的- yin -沉目光深深地投在了他的身上。 “建安军积弊已久,陋习严重,这样一个臭气熏天的死水,没有一块重石怎能激起惊涛骇浪?”宋焱走到趴伏在地上的吴铭头前,背起手:“你叫什么名字?” “记不起了。” “家住哪里?” “想不起来。” “年龄几许?可曾娶妻?” “全都不知道。” “……” 傻了吧?一问三不知,看你怎么查。 吴铭美滋滋地看着一脸铁黑的宋焱,囚禁这些日子他早就盘算好了,审问时就一口咬定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可能穿帮,毕竟他才来不久,根本没时间弄明白当地的地域人风,随便查一查便百般破绽。 “兴许是马贼将我劫持到此,又或者是被人下了药,总之我在那个小村醒来时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吴铭如是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