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一声重重地故意咳嗓响在了众人身后。 在场之人犹如个个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敢动,还是其中一位身着粉色罗裙,头戴牡丹流苏簪的侍女率先为大家开口解围: “小梅子,这莲子桂花羹都要凉了,还不给云公子送去?” “还有你,瑾儿那边的被褥不是要换吗?不去了!?” “你们不是要去陪那几个哥儿玩牌吗?!仔细伺候着,小心赢了,扒了你们的皮!” 几声吆喝过后,大伙连连哈腰应合,顷刻间如鸟兽一般全散了,只留下这个侍女在这儿顶雷。 敢顶雷的自然是顶得住雷的。 这个侍女转过来身便是一个如她头上牡丹一般明艳动人的笑,谈吐言语尽显熟络,落落大方:“呦~我的爷,怎地这次回得如此早,事都办完了?” “看来本王纳的侍妾爱宠还是远远不够啊,竟让你们有空在这儿玩耍。”朔王冷笑。 “我的爷,瞧您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们哪有这闲工夫,多少事办不完,多少公子夫人侍候不尽啊,这还不是因为……”她靠近宋裕身边低声道:“宫阁老的独子宫远山今日突然登门拜见,这是拜帖。”说着,递了个帖子过去。 宋裕面色一惊,赶紧拿在手里看。 “他怎会来?” “是啊,宫阁老乃是太子一脉的重臣,一向与咱们并无走动,这回儿现身奴婢哪敢怠慢啊,领进了迷迭香居里头候着,想给爷发个信过去的。” 很明显这个侍女绝不是简单的女奴,定是个比这个更为重要的角色。 “爷知道的,那宫公子的长相……”侍女脸上飘过一抹红霞:“这才引得这些个下人在这儿看得没完。” “尽是些没出息的东西,看他作甚?难道我这一府的哥儿都比他不过?”宋裕愠怒,极为不悦道:“本来事就多,还他娘的在这添乱,待我先去会会他再说。” 会你个大头鬼!- cao -! 一旁的吴铭再也憋不住了,大声道:“宋裕……你不是要……”话刚刚吐出便被对方狠狠一瞪咽了回去。 按照两人路上约定,吴铭进府的身份最好是宋裕新纳的男宠,这个在朔王府可比任何名头都要来得安全,来得自由,当然这不过是个假名分罢了,宋裕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爷,不是说好了,今夜要去我那儿的么?”吴铭话锋一转,娇滴滴地撒起娇来。 侍女眼前一亮,捂嘴偷笑:“我的爷,您次次出去准能带回来一个,真是无不例外啊。”她绕着吴铭转了一圈,赞叹道:“这回的新公子当真绝色啊,如此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绝代容颜,若是沐浴更衣后,还不勾死个人了。” 这话说得忒特么恶心,吴铭暗自各种吐。 “是……是啊,你便带他去秘园,找个离我那最近的竹屋安顿下来。”宋裕听着也很不适应,想早早将吴铭打发了,好办正事。 可吴铭偏偏不依,叮咛一声:“我不嘛~~爷,你答应过的,跟我一同去吧~人家一刻都等不了嘛。”他装作欲求不满欺身上去,拉过宋裕的衣领,在耳边低声道:“你可曾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如今我人来了,你却想赖账?!” 宋裕挣脱开来,气急败坏道:“好好好,要不你便随我一同会客,客走后,我定跟你去,行么?” 吴铭白了一眼他,转身跨入了屋。 宋焱赶紧跟了去。 ** 迷迭香居之所以称一个香字,便是因为它是用柃木山中的香榭之竹搭造而成,这种竹的气味浑然天成,弥留深远,久久不散。 一踏进去,吴铭便被这股悠扬的浓香激得虎躯一震,此香甜而不腻,浓而不厌,让闻者颇为动容。 而与味觉相辅相成则是视觉上的享受,他终于知道为何外面的人不顾手里的活计在这里看了又看。 眼前的人一身白衣胜雪,衣决飘飘地立于窗边,正与飞到肩头上的野雀逗趣。 这人的面目好似捏出的瓷娃娃一般,粉雕玉琢,清透白净,头上一个普通的素色梁冠将发髻整齐地拢住,一根杂发也无。 窗棂外投入的阳光不偏不倚洒在了他一人身上,光晕灿烂,雪衣夺目,他就如同仙人栩栩下凡一般,出尘脱俗中不沾有一丝浊物,再加上他时不时与鸟儿亲密磨蹭,细语微笑……整个画面那叫一个清丽温馨。 这份恣意暖容的场景无不让所见之人柔了心肠,忘却了世间一切烦恼之事。 可惜吴铭的心实在伤痕累累,眼前这番情景非但未能有任何治愈功能,反倒让他升起一种生理- xing -的排斥之感,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极为想吐。 他无暇顾及许多,一进门便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檀木椅上,端起桌上的茶大口喝了下去。 宫远山顺着动静望去,奇的是,他的目光对进门的五殿下不过一扫而过,兴趣缺缺,而这个毫无仪态的不速之客却让他浏览忘返,最后竟长长久久地定在了吴铭的身上。 眼神中带了一丝玩味,多了一分好奇。 宋裕见宫远山盯着吴铭看,赶紧上去打岔:“宫公子如此大驾光临本府,真是蓬荜生辉呀,正巧本王不在,若是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公子多多见谅才是啊。” 宫远山收了目光,看向了正主:“朔王殿下这是哪里话,是小生扰了王爷的清闲,王爷不怪罪便是万幸了。” 宋裕寒暄假笑了一番,问道:“哪里哪里,敢问公子为何事而来?” “嗨,并无大事,不过家中房内的一些小事,”宫远山咳了一咳,道:“家父最近续了一房妻妾,这妾委实太过年轻了些,难免闹腾,而家父已是上了年纪之人,这些年朝中之事又纷乱繁重,体力大不如前,房中床笫总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我便想着尽尽孝道,替为父跟殿下讨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