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父亲走出去两步,忍不住,又回头问:“你留给我的名字,是真名吗?” 夏日长风熏热,谢长昼白色短袖被吹得鼓成风帆,他笑:“你爸不是跟你说了,我跟你讲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他信誓旦旦:“没骗你,我就叫谢闻道。” 后来过去很久,孟昭偶尔还会想,他这人,其实真挺没诚意的。 留下的名字是假的,号码是假的,一开始就没想着让她再找到他。 至于他口中的“小产业”,就更加离谱夸张。 何止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富有。 他祖父母的家族往上数几代,能在历史课本里找到名字。 近代闭关百余年,唯一一个开通贸易的港口叫“十三行”,鸦片贸易最疯狂的年代里,他的家族把持着没落王朝对外通商唯一的海上港口。 金山珠海,天子南库。他祖辈留下的产业从金融横跨到矿务,据说爷爷居住的那套宅邸,曾接待过钦差和总督。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谢长昼。 明明从一开始,就跟她活在两个世界里。 她待在他身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从暗恋到心碎,非要走到穷途末路反目成仇,才能明白——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片海域的鱼,最初最初,就不该相遇。 - 告别了孟昭,向旭尧回到房间,关门赤脚走进来。 总统套是套间,谢长昼这两年身体不好,他只能住在隔壁,时刻注意。 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他正坐在巨大落地窗前,沉默望着黄浦江。 白天下过雨,夜里又起了雾,江畔路灯荧然,车流璀璨。 暖色从头顶垂落,夜色静谧无声,他眼底半点儿困意也没有,黑色眼瞳中,只有无边无际的烦躁。 向旭尧停在他身后。 屋内静寂一阵,响起谢长昼低沉冷淡的声音:“不收就算了,扔了吧。” 不会喝白酒还硬要喝,特地选了花园餐厅,结果一顿饭下来,饭也没吃饱。 四年了。 就这点儿长进。 谢长昼气得胸闷。 “好。”向旭尧也没多说什么,将解酒药放到茶几上,突然想到,“对了,那位童喻小姐,刚刚来找过您。我说今天太晚了,让她明天再看日程。” 铺天盖地的烦躁,将谢长昼包裹。 他闭了闭眼,仍然无法忍耐,皱着眉,沉声:“让她滚。” 正主溜得正快呢,他本来就烦,还有人往枪口撞。 不就搭上两句话。 谢长昼心中冷笑。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好。”向旭尧想了想,又想到,“裴樟教授想约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饭,私人的局,要不要把机票改签到下……” “上午走。”谢长昼打断他。 向旭尧没说话,谢长昼看着手里的指环,沉默一阵,低声道:“明天一早,回北京。” 4. 捧上天 我生得家里全是孩子 飞机在首都大兴机场降落,已经是翌日中午。 徐东明白天有课,订的早班航班,飞机落地十一点多,一群人在校门口原地解散。 孟昭还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老师辛苦了,老师再见。” 徐东明嘴里叼根烟,火还没点上,突然想起来:“孟昭,你等一下。” 她不解回头。 徐东明嘱咐她:“下午别忘了去一趟谢工府上啊。” 谢工二字,令人头痛欲裂。 孟昭有点意外:“他已经返京了?” 徐东明含糊:“嗯,他秘书刚给我发消息了,估计我们几个前后脚……哎,怎么就没在机场撞上。”还能再一起吃个午饭。 孟昭想了想,反正也拒绝不了,先去看看吧:“好。” 徐东明又强调:“你自个儿去就行。” 孟昭:“啊?不是说童喻也一起?” 徐东明皱了下眉:“谢工好像不太待见她,算了吧。你要非得带,就再找个男生,你看我们系里那个商泊帆怎么样,我记得他还追过你?” 孟昭默了默:“那我自己先去探探路。” 徐东明笑笑:“行。” 是不是错觉…… 这一趟走下来,导师的态度似乎和缓不少。 孟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在食堂装了一碗牛肉面,带回宿舍吃。 推开宿舍门,暖气拂面,传出一个女生打游戏的声音:“左边,左边啊!我都上高地了你还来打我,你……咦,昭昭,回来啦。” “嗯。”孟昭点点头,摘了围巾拉开凳子,在桌前坐下,按亮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