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这几年出去读书,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凉意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孟昭不能思考,看着她,血液几乎被冻住。 “但是。”下一秒,乔曼欣说,“妈妈有自己的人生啊,妈妈跟你钱叔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开心。你也应该祝福妈妈,然后努力融入这个新家,你说对不对?” 不对。 孟昭嘴唇翕动着,想这么说,但她说不出口。 她不太记得那天是怎么看着母亲离开的,甚至不记得怎么跟钱敏实展开了对话。 对方打量她,说:“真好,昭昭长成大姑娘了,比我新年那天,在t大见到你时,还要漂亮。” 只不过t大新年夜那一晚,有谢长昼守在她身边。 谢长昼像不受控的恶犬,在小巷里,给他开了瓢。 而现在,那人躺在医院,生死不明。 钱敏实推眼镜,笑笑,说:“我在医院缝了四针,昭昭要不要看看这道疤?” 孟昭的寒毛一根根立起来,仿佛回到母亲结婚那一天。 她像那天一样,非常用力地推开了钱敏实,离开时被他砸到额头,也一路都没有回头。 卧室内,灯光温柔安静。 孟昭的叙述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小声叫他:“谢长昼……” 谢长昼没说话。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久久地沉默着,面部线条被这种光芒分成了一明一暗两部分,下颌线极其清晰,甚至透出一点冷硬的凌厉。 他想到四年前,分手的时候,他气急了,抄东西往墙上砸。 大病初愈,心跳不稳,病房里的机器察觉到他血压不对,疯狂警报,杯子狠狠撞在白墙上,飞溅着裂开。 孟昭头也不回地离开,关上门时。 他眼前发黑,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仍然是:那些碎片,应该没有飞到她身上吧? 到最后,到最后。 她要到烧得糊涂了,才愿意说这些话。 谢长昼心头的火苗,忽地又燃起来。 他大步走到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你现在到底清不清醒,知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知不知道你在哪?” “四年,孟昭,我们已经分手四年了。” 她轻飘飘的,像一只没什么重量的鸟,一只手拖住,就能轻而易举地拽出来。 他捏着她的手腕,觉得她比五年前更加脆弱,因为不再无知,所以小心翼翼,可是仍然孱弱,仍然无所依靠。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话。” 谢长昼忽然难受得厉害,他望着她,咬牙切齿,“是觉得,还能激起我的同情心,还是,可以从我这个老男人这儿,骗走什么好处?” 孟昭眼皮沉沉,缓慢地眨眼。 她安静地望着他,这道目光温柔平和,穿越漫长的时间,好像落在大病初愈的他身上。 ——你,你醒了吗。我来看你了,我一直在原地,没有走开,在等你。 ——我没有放弃你,他们都让我走,但,我没有放弃你。我没办法不爱你,谢长昼,你能不能,也来爱我。 谢长昼觉得自己是真的病了。 “他妈的。”他声音突然哑了,恶狠狠地撇开目光,“我跟谁在一起,关她们什么事!你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话!孟昭,你活该,你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话!”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去找钱敏实,如果你想回家,我陪你一起去。”他语无伦次,“你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有办法的,我能解决……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孟昭,你不相信我——” 下一秒,一团热气忽然靠近,陷入他的怀抱。 谢长昼整个人顿住。 室内静悄悄,暖气轻盈地充斥整个空间。 孟昭没出声,下巴靠在他肩膀,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畔。 她好像彻底没有力气了,连话都说不出口,整个人热乎乎的,直直睡了过去。 好像坠入深海。 意识都不太清楚了,脑子里还飘着乱七八糟的碎片,想着九万英尺的阳光与海水,以及太平山顶某年某日,谁深爱谁。 谢长昼屏住呼吸。 很久很久,他伸出手臂,回抱住她。 - 谢长昼叫来出外诊的这医生,姓罗,单字一个启。 当时来北京做复健,需要一个能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赵辞树就给他安排了这位,据说早年从军医医院出来的,现在还会被某些首长点名叫走问诊。 等他慢悠悠给孟昭检查完,起身:“哎,怎么烧成这样。” 谢长昼立在他身旁,低声问:“开药?” “嗯……”罗启沉吟一下,说,“药是要开,但我先给她打一针吧。”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