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之后呼吸却很轻,平缓又有规律。 仿佛坠入深海,四下一瞬变得这样安静,千万年一样长远。 好像只要停住脚步,就会永远停于此刻。 孟昭屏住呼吸,突然想到。 他为什么,大白天的,洗澡。 是下午刚刚进行完腿的复健……吗。 - 好像过去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个瞬间。 最后一抹夕光在天边湮灭,谢长昼忽而醒过来,微皱着眉睁开眼,哑声:“怎么不读了。” 他抬起手,手指触碰到毛茸茸的东西。 微怔一下,低头,看到一条灰色的薄毯—— 从沙发上的抱枕里拆出来的,她确实很听话且有分寸,没有为了拿毯子,就擅自踏进他的卧室。 孟昭放下书,抬头看眼墙上的猫头鹰挂钟:“你睡着了。” “嗯。”谢长昼有点起床气,声音哑哑的,不太高兴,“多久?” “十五分钟。” 就一刻钟,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 孟昭见他扶额不语,小心地问:“我们是按小时计费的吧?” 谢长昼:“……” 谢总的手一下子顿住,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瞥开。 孟昭不敢再开口。 半晌,听他声音低哑地道:“你读错了一个单词。” 睡着了还能听出来…… 孟昭不信:“哪里?” 谢长昼没看她,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 他没打理头发,落在鼻梁间的黑发有些乱,下颌微微绷着,仍旧是眉眼俊秀的一张脸。 “他挑.逗她……”他嗓音很有磁性,缓缓地,挺正的美音,“是‘flirting’,调情,你读的是‘provoke’,挑衅。” 孟昭下意识:“不可能。” 她读得已经够慢了,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明显的失误。 他睡着的时间里,她又往后看了好几章并打好了腹稿。 “哪有这个句子。”她压根儿没印象,“往前三章,往后三章,都没有这个句子——” 她话没说完。 谢长昼突然伸长手臂,一把攥住她细白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沙发的另一端,拎着拖过来。 孟昭毫无防备,猝不及防。 手里的书啪嗒掉到地上,鸡崽子似的,直直朝着他滑行过去。 动作太大,谢长昼膝上的毯子也滑到地板,浴衣的腰带顺势滑开一半,领子被扯开。 孟昭躲闪不及,整个人撞在他身上。 脑子轰轰响,她的身体下意识向着沙发的方向倾倒,可是一只手还被他握着,这么一顺势,谢长昼被她猛地带着躬下了身。 他呼吸都猝然急了一下。 室内暖气四散。 壁灯应声而开,光线徐徐垂落下来。 孟昭后脑砸进柔软的沙发,脑子蒙了一下。 再回过神,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男人高大的影子里。 光线从旁投射过来,在他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痕迹,将他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距离太近,呼吸交融。 孟昭嗅到他身上刚刚沐浴过后那种蓬松的水汽,她几乎出现幻觉,在谢长昼深不见底的眼中,看见一瞬间汹涌的难过。 “孟昭。”他一字一顿,哑着嗓子叫她,“你觉得现在这个,叫flirting’,还是provoke?” 余光外光影四散,孟昭晕晕乎乎,很莫名地想到很早以前。 十五六岁,在广州,他第一次带她去看他的书房。 那是谢长昼祖父在东山口给他留下的,民国时一个买办的小洋楼,打赌赌输了,卖到谢家人手里。 他们家没人住那儿,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理,久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墙壁上爬满绿色的爬山虎。 谢长昼藏书很多没地方搁,就在那里头布置了个小书房。 到了盛夏,他在那儿避暑,招待朋友,或是读书。 父亲去世后第二年的夏初,他牵着她的手,踩着散落一地的光斑,穿过盛夏摇晃的树影,带着她停在二楼。 告诉她:“这是我的书房。” 她站在门口看着,一双眼偷偷发亮。 他看见了,低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读书?” 孟昭乖乖的:“是。” 谢长昼就拍拍她的脑袋,轻笑着说:“成,那这儿借你用,你以后常来。” 母亲改嫁后,她不想回家,申请了住校。 平时出不了校门,周末又没地方去,一到节假日,就泡在谢长昼的小藏书室。 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在那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她把所有的想法和念头都好好深埋心底,并不对他表露。 偶然一次,孟昭撞见他蹲在书架后查找平时不用的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