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 “咚咚!” 心臟跳動的聲音跟敲鼓一樣響亮。 李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肝撲騰得厲害。 隱隱有爆裂的趨勢。 跟在身後撐火把的親衛呼吸逐漸粗重。 猶如蠻牛。 眼珠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耳畔,郭達嘴裡念叨的財貨數目勾人心魄。 “主薄!” “主薄!” 李信掙脫金色的迷夢,嘶吼著召喚主薄:“清點,對帳,裝箱,運至魏鄴……” 魏國也有個鄴城。 距離趙國邯鄲很近。 凡是叫鄴城的城市,一般都是防守重地。 趙國的鄴城距離秦國邊境不遠,意味著大半兵力都是用來防秦入侵。 楚國有兩個鄴城。 其中一個在秦昭襄王時代就被秦國佔據。 此時還叫鄴城,是繼武關之後的大秦第二防線。 防楚。 楚國的另一個鄴城,本來是作為王都使用。 也代表著楚國王族親自鎮守邊關,對秦國不斷蠶食的策略說——不! 似乎沒什麽卵用。 蒙毅所率十萬大軍在縱橫魏國,連克十六城。 嚇得楚王急匆匆地遷都,去壽春坐鎮,調兵遣將。 生怕王翦一個衝鋒打到城下,直接把楚國貴族困死在鄴城。 魏國的鄴城防得是趙國。 直接建在邯鄲邊上。 李信準備把郭開為相八年攫取的財貨運至魏鄴,主要是怕自己監守自盜。 兩萬多斤金餅明晃晃地放在眼前,還有眾多稀世之寶散發著奪人心魄的璀璨光芒……他信不過自己。 更信不過其他人。 讓主薄帶著奴隸人和庶民搬運,他帶著騎兵士卒監督保護。 隔著一層防禦,應該能壓製腦子裡那些怎麽把財貨據為己有的貪念。 他不擔心主薄劉誠。 不是放心劉誠的人品。 而是。 把自己擺在監督者的位置上,完全可以做到對其他人伸手剁手,伸腳跺腳。 不保管財貨,隻監督財貨的保管者。 嗯,本將就是這麽睿智。 聰明絕頂! 李信跟劉誠帶著士卒,目光炯炯地圍觀郭達帶著剛投誠的奴隸人搬運裝載財貨。 呃,此時不應該再將他們稱為奴隸人。 應該稱為秦人。 秦王傳詔賜姓過的人,怎麽能叫奴隸人呢? 無論是繼續跟著部隊繼續劫掠財富,還是越境去秦國,都有開墾田地安置家業的資格。 多繁衍幾代。 等日子過好了。 養育的孩子還有資格求學,奔個更好的前程。 有姓,就有跟腳,有未來。 乾活的時候,也比平時賣力許多。 很快便搬空地窖,裝載完畢。 李信卻沒急著走。 一腳又把準備爬上來的郭達踹進地窖:“埋了!” “諾!” 親衛們抄起家夥開始向地窖裡填土和馬糞。 “將軍饒命!” 地窖口傳出郭達絕望地嘶吼聲:“將軍饒命!小的願意留在將軍身邊當牛做馬……” 揮手製止親衛的埋填動作,李信蹲在窖口笑嘻嘻地問:“郭開在趙國搜刮了八年,就這點財貨?你騙鬼呢?” 詐一詐! 他在圍觀搬運財貨的過程中,突然想到以郭開貪財的性子,很有可能還有其他財貨藏匿地點。 偌大的趙國,權貴想辦成什麽事,都得巴結郭開。 應該不止這點金玉珠寶。 果然。 郭達痛哭流涕的聲音再次傳出地窖:“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還知道個金窖……” “出來帶路吧!” 李信拍拍手,得意地起身衝主薄擠眼睛:本將軍埋人的手藝不錯吧? 然而。 郭開搜刮的財富,徹底打破他對財貨的認知。 第三次埋郭達的時候,這廝終於老實交代。 丞相共有六口金窖。 分散在邯鄲附近的四個莊子和兩個冶銅作坊裡。 丞相府裡反而沒什麽財貨。 除了趙王賞的東西,其他金銀珠玉都埋了。 為了掩護搬運郭開財貨的痕跡,李信當機立斷。 派出去六支騎兵小隊,跑到邯鄲東、西、北三面騷擾權貴們的田莊。 引得邯鄲城守軍罵罵咧咧地派出小股部隊圍追堵截。 白天不出擊不行。 可是,誰又能跑得過一人三馬的騎兵呢? 堵來堵去,一天時間消耗完了。 損兵又折將。 遇到也打不過。 秦弩的射程很嚇人。 距離三百步便開始吊射,得強忍著傷亡衝鋒才能靠近。 千辛萬苦,死傷慘重地靠近了,人家拍拍戰馬又跑遠…… 沒法打。 城外鬧得雞飛狗跳,呆在城裡的郭開心急如焚。 家宰出門一天一夜沒回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偏偏府裡的事情又多。 相熟的文武官員跟約好了一樣,齊齊上門商量怎麽調兵遣將,把李信堵死。 實在是損失太大了! 李信這廝沒來邯鄲的時候,百官們只是在朝堂中聽各地被劫掠的消息。 咬牙切齒地痛恨之余,其實沒什麽直觀感受。 被搶的一般都是別人家。 戰馬之類的損失,大多隸屬於邊軍和馬戶們的牧場。 了不起,某個親戚被搶了,跟著問候問候李信的祖宗十八代。 現在不行了。 自家的田莊、馬匹、銅鐵、奴隸人被搶,是真肉疼。 “諸位!” 郭開親自去偏廂查看了文武百官帶來的禮物,又回到正房喜笑顏開地點頭:“圍剿李信之事就此議定。” “不過,本相府上只有幾匹拉車的劣馬,不堪騎乘。” “馬匹銅鐵事宜,有勞眾位多多出力。” “把李信這惡賊趕走,大家才有好日子過!” 眾官僚端手致謝、告辭。 相府又不管飯。 留下來幹嘛? “相爺,小人回來了!” 等郭開目送眾人離去,轉身的時候家宰笑得賤兮兮地貼上來。 “密信可曾送到?” “送到了,李信將軍親自接的信。” “為何晚歸?” “李將軍不許啊!為了搶王莊,他命人把我捆了扔在王莊裡不許動,剛剛放開。” “如何才能再聯系李信?” “李將軍說了,只要小人騎馬趕至昨夜被搶的王莊,就能見到他。” “去休息吧。明日你還要再次出城,給李將軍送信。” “諾!” 王莊! 看來李信盯上王莊了。 挺好的。 只要盯著王莊搶,本相的金窖就安全! 郭開徹底放心了。 喜滋滋地又跑到西廂房挨個品鑒百官今天送來的禮物。 給相府送禮,趙國的朝臣們絲毫不敢大意。 這位相爺。 是典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凡是沒有送禮的事情,別想順利辦成。 即便送了大禮,事成之後還要分潤一半的財貨給相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