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午到晚上,派出三批探馬,九百騎。 活著回來的探馬,只有可憐巴巴的五人。 還都半死不活。 鐵一樣的事實擺在眼前。 李牧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秦軍騎兵,騎術了得! 嫻熟的騎術,配合射程恐怖的秦弩,才能完全遮蔽邊軍的戰場掌控。 讓他變聾,變瞎。 看不到敵軍任何動靜。 李牧身邊的將軍都是跟著他打了十幾年、幾十年仗的老將。 那裡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營帳裡,再也沒有輕松的調侃氛圍。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聲。 沒人輕易開口。 大家都神色緊張地看向閉目沉思的李牧。 期待他做出判斷。 “某家好像聞到了桓旖的臭味!” 李牧神色輕松地開口調侃:“秦人,還想再打一次長平之戰,斷我趙人脊梁!” 長平之戰,是趙人心中永遠的痛。 輸得冤枉。 輸得慘烈。 四十五萬忠魂,永遠飄蕩在所有趙國將領的心頭。 他們都知道一件事:秦人奸詐。 先派間者買通趙國朝堂上下,讓趙王以為趙括是不出世的奇才,可為趙國贏得勝利。 然後。 又悄悄用白起替換了原來的秦軍主帥王齕。 在戰神白起的全盤謀劃中,對趙軍完成全麵包圍。 並,殲滅之。 提起長平之戰,又提起秦國上將軍桓旖。 李牧表達出來的信息,眾將瞬間了然:桓旖不在函谷關。 而是偷偷率兵攻入趙境。 手法跟當年白起替換王齕一模一樣,順利騙過趙國朝堂。 還好,天佑大趙。 偷偷入侵的秦軍,好死不死地跟準備偷偷攻入秦國的趙軍迎頭碰在一起。 “上將軍,我軍恐怕已落入桓旖包圍。末將請命,即刻率兵突圍。” “秦軍偷偷摸摸練出一支精銳騎兵,末將請命,親率邊軍騎兵,擊破秦軍騎兵遮蔽。” “上將軍,末將請命……” 眾將心頭升起很不好的感覺:又被包圍了! 秦軍向來膽子大。 沒有他們不敢乾的事。 包圍九萬兵馬,這種事放到其他國家的將領身上,可能想都不敢想。 放到秦軍將領身上,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肯定是這樣,沒錯了。 “呵!” 李牧輕笑一聲,緩緩起身搖頭:“眾將安心,桓旖還沒有對我軍完成包圍。” “他錯就錯在,不該對我軍執行全面戰場遮蔽。” “用兵之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桓旖虛實不分,傾力絞殺我軍探馬。” “如此做派,必是軍力不足所致。” “他怕露出破綻。” “心中有顧慮。” “我大軍不必過於憂慮,可放心酣睡一夜。” “明日拔營退軍。” “去鄴城。” “待我軍跟鄴城守軍兵合一處,不管桓旖有何圖謀,俱可破之。” 偷襲戰打成防守戰,李牧也很無奈。 反正偷襲已經變成不可能的任務,那麽,只能盡可能地對入侵秦軍造成殺傷才能勉強回本。 鄴城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管秦軍的戰略目的是什麽。 入侵趙國,攻打鄴城是頭等大事。 果然。 秦軍如李牧所料一般,夜裡並未襲營。 讓忙碌了一天的趙軍睡得安穩,吃得放心。 但,拔營起寨,退往鄴城的行軍沒那麽順利。 時不時會遇到十幾人的騎兵小隊過來騷擾一番。 射幾輪箭又策馬急遁。 跟蒼蠅似的。 你打他吧,他嗖一下跑沒影了。 你不理他吧,他又嗡嗡嗡地纏在身邊不停地造成損傷。 每輪弩箭都能帶走幾條人命。 煩不勝煩。 李牧一直按著騎兵將領,不讓他們率兵追擊。 暗中不斷調集分散的射雕手和戰馬。 秦軍騎兵很強。 打得趙國騎兵毫無還手之力。 強在一人三騎的速度優勢和秦弩三百步射程。 李牧也有樣學樣,開始籌備一人三馬的配置。 這事好辦。 只是,秦弩的三百步射程不太好對付。 射雕手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應對方案。 可惜,數量太少。 不能過早暴露。 “報!” 就在李牧精心籌劃,憋大招的時候,麾下將領來報:“稟上將軍,前鋒發現輜重糧秣損壞痕跡。我軍糧秣損失殆盡。” “唉!”李牧懊惱地拍額頭:“早該想到,秦軍騎兵肯定會去斷糧道……” 有速度優勢和射程優勢。 手裡掌握著這樣的騎兵,任何將領都會選擇斬斷敵軍的糧道。 昨晚,他還有點猶豫。 懷疑秦軍會去劫自己的糧草。 只是沒有探明秦軍主力的動向,才遲遲沒敢發兵救糧。 報應來了! 沒有糧草補充,更得加速趕往鄴城。 看到騷擾了一早晨的趙軍陡然提速,遠遠盯梢的李信吐了口唾沫:“娘的,老家夥這是要跑去鄴城啊!” 領兵作戰的基本原則:破壞敵軍所有戰略戰術目的。 眼瞅著拖不住趙軍的腳步,李信急忙下令埋鍋造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架。 這次,他不準備繼續騷擾下去。 得換個招數:正面狙擊! 乘著吃飯的功夫,還得四處派探馬聯系各部。 三千騎按照約定堵在趙軍前往鄴城的路上。 李字大纛旗迎風烈烈。 交戰兩日,他第一次亮明身份。 趙軍,卻對他的三千騎視若無睹,依然以方陣形態緩緩前進。 兩側騎兵縱橫護衛。 “將士們!” 李信揮舞著銅劍指向趙軍左側騎兵:“李牧老狗不把咱放在眼裡。” “咱就給他來點狠的!” “全軍出擊!” “吃掉他的左翼騎兵。” 銅劍揮下,李信一馬當先,衝向趙軍左翼。 用的還是老辦法。 ——秦弩射擊。 用射程和速度欺負趙軍很好玩。 無論對方如何反抗,都無法對秦軍造成威脅和殺傷。 只能被動挨打。 看著趙軍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李信笑得更加開懷。 完成一次衝鋒,換馬再來一次。 每次衝鋒,都能收割上千條性命。 趙軍騎乒乒乓乓地栽下馬,隊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猛縮小。 賴皮戰術,看得李牧嘴角直抽抽。 表情卻依然淡定。 對身邊將領的請戰之言充耳不聞。 直到李信第三次換過戰馬,他才猛然揮手:“射雕手,出擊!” 隨著李牧一聲令下。 護衛在右翼的趙軍騎兵紛紛下馬,把戰馬交給還在騎乘狀態的戰友。 同樣一人三騎。 組成三千人左右的騎陣,衝向正在蹂躪左翼騎兵的李信騎兵特戰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