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九年,秋。 鹹陽。 甘泉宮。 氣勢磅礴的招仙閣主殿內,端坐著一個身穿星空迷彩服,腳踩軍用皮靴的男人。 眼前的紅木長桌上擺放著完成拆卸保養的槍械零件。 男人雙眼緊閉。 雙手卻以極快地速度拿起槍械零件“哢嚓、哢嚓”地把它們組裝到一起。 22秒後,手裡多出一支191型精確步槍。 睜眼。 兩個眼眸裡,各有一個黑白分明的太極圖緩緩轉動,迥異於常人。 他叫羅毅。 二十六歲。 兩個月之前,還是隸屬於東部戰區蛟龍突擊隊的戰士。 參加奪島實彈訓練的時候,背著降落傘一跳跳到了大秦帝國。 跨越時光兩千多年。 活見鬼了! 還有更糟心的事——他眼睛看不見了。 瞎了。 睜開雙眼只能看到三個字:加載中…… 眼前一片漆黑。 好在屠宰場老板心善,不但收留了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怪人,還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 不用乾活。 有肉吃! 雖然羅毅把大部分歷史知識都還給了老師,他還是深刻地明白一件事:在大秦帝國能吃口肉,絕對是士人階層或世家大族的特權。 普通庶民能吃飽粟米就謝天謝地了。 偶爾獵到點禽鳥野獸,也會用來向士族老爺換點米糧養活全家。 根本舍不得自己吃喝。 當然。 能吃到肉,只是他判斷自己身處屠宰場的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血腥味。 來到這裡的當天就被衝天而起的血腥氣差點熏到嘔吐。 接下來的兩個月,雖然沒聽到殺豬宰羊的慘叫聲,血腥味卻沒有消散多少。 依然刺鼻難耐! 出了房門就能聞到滿院子的血腥味。 鹹陽城內血腥味這麽濃鬱,還能是什麽地方? 只有屠宰場! 他卻不知,此刻秦宮裡,太監們正在竊竊私語著。 “大王真是狠心呐,足足兩千多人,說殺就殺了!” “可不是,兩個多月了,這血腥味都還未散去呢,不過,那也怪不得咱大王,那嫪毐狼子野心,還想謀權篡位!” “噓!噤聲!當心小命不保!” 他這一跳,正好跳到秦宮裡面來了! 還認識了一個叫趙真的屠宰場老板。 嗯,反正對方是這麽說的。 羅毅不是白嫖怪,不喜歡蹭吃蹭喝的無賴行為。 得想辦法養活自己。 閑著沒事的時候,讓屠宰場老板趙真雇了個木匠。 他揮舞著盲杖連說帶比劃,總算教會木匠製作椅子和凳子,再讓趙真雇人出去販賣。 嗯,大秦時代的跪坐很不人道。 時間長了膝蓋酸疼,站都站不穩。 效果不錯。 根據趙真反饋回來的消息看,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庶民百姓都對椅子、凳子這些新鮮事物極為喜愛。 讓屠宰場老板成功轉型工廠主,開始經營木器廠。 每天不是忙著雇木匠,就是忙著買木材。 生意火得一塌糊塗。 隔三差五地還會來跟他吹吹牛皮,不斷炫耀著最近又收入了多少金,多少金。 開心得像個吃到糖的孩子。 甚至,還抬了一箱金餅分給羅毅。 閑著也是閑著。 既然趙真挺講信義,羅毅也不小氣。 又讓對方雇來一堆匠人開始搞新“發明”。 每天指點工匠研究製造鐵鍋、紙張、犁鏵之類的東西,也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然而。 鐵鍋出世後,趙真來的更勤了。 每天中午的飯點準時報到。 蹭吃蹭喝不算,每每羅毅的廚娘弄出新吃食,都會死皮賴臉地打發廚子來學藝。 還揚言要辦大秦最好的酒肆。 愛誰誰吧! 羅毅不在乎,反正他也沒辦法回到現代。 跟趙真合夥做生意賺錢,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睜眼看到的“加載中……”三個字,應該是穿越的時候老天爺賞的系統。 安靜地等著吧。 等視力恢復了,造反當個皇帝什麽的,也不枉穿越一趟。 投靠始皇帝? 扯淡!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 受紅色教育十幾年的堅強戰士,怎麽可能容忍皇親貴胄、世族大家對庶民的壓迫剝削? 無論是始皇帝打造的大秦,還是以後漢高祖締造的大漢,老百姓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皇親貴胄、世族大家壓根沒把庶民當人看。 往後一千多年裡都是這樣。 早早豎起紅旗,讓老百姓真正當家做主才是正道。 論造反,咱是專業的! 現在攢的金餅越多,造反的成功率越大。 距離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的時間點也不遠了。 他得早做準備。 如果時間來得及,或許能早早乾掉楚霸王和流氓邦。 免得華夏大地被這兩個強人再次殺得血流成河。 千裡無雞鳴。 “先生,今天有什麽好吃食?” 羅毅剛剛把做過保養的槍收起來,門口走進個身穿黑色龍袍的年輕人。 熟門熟路地坐在他身側,環顧四周:“都正午了,膳食還沒送來。” “花娘肯定又偷懶了!” “我得扣她工錢。” 聽著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編排廚娘,羅毅拿起盲杖摸索著出門:“我去跟花娘告狀,讓她別切你那份羊肉。饞死你。” “先生可恨,怎能奪人美食?” “誰讓你老編排花娘的壞話來著,不知道人家管著我們兩個的嘴?” “嗯,說的對,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 兩人說說笑笑地來到殿外涼亭。 圍著火爐享受陶鍋裡沸騰的羊肉薄片和米酒。 身穿龍袍的年輕人絲毫沒有端大秦之王的架子,反而像小廝一般不斷給羅毅夾菜倒酒。 殷勤伺候。 一個身穿星空迷彩作戰服。 一個身穿黑色繡金龍龍袍。 時隔兩千年的裝扮湊到一起顯得十分怪異,二人卻親熱得像兄弟。 酒足飯飽返回招仙閣。 羅毅摸摸索索,從書架上拿下一個木盒:“給你介紹樁可以名留青史的大生意。” “喲!做商賈還能名留青史?得好好看看!” 嬴政急忙伸手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卻看到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泛黃的紙張。 “先生,此物何名?有何用處?” “這東西叫紙,可以代替竹簡供人書寫,更容易裝訂成冊,方便翻閱。” 自己瞎指揮人折騰出來的紙到底什麽成色羅毅不太清楚。 反正摸上去感覺稍微有點刺手。 放到兩千年之後,給冥府銀行印鈔票都不配。 放到大秦,那是妥妥的神器。 絕對是讀書人眼裡千嬌百媚的小情人。 關鍵是,價值不菲。 根據他的記憶,竹簡時代分辨哪個官員的家財豐厚有一個硬標準:看誰家的竹子多! 兩根碗口粗的完整竹子能換一頭牛。 堪稱窮人致富的不二法寶。 用竹簡寫字很浪費原料。 如果做成紙,成本就低多了。 能大規模生產的話,價格還會更低一些。 由於紙張可記錄的信息更多,不用費盡心思地遣詞造句,比竹簡更適用。 價格定然比竹簡賣的高。 新生事物嘛,價格總會誇張一些。 過幾年,產量上去會便宜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