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很奇怪。 六國士子，在秦王率兵征伐六國的時候，居然跳出來不約而同地領著秦人誦讀《秦風·無衣》。 比老秦人還興奮。 六國士子們的奇怪表現，看在王紈和百官眼裡，眼角喜意難藏。 呂不韋從袖子裡拿出厚厚一疊紙張塞到王紈手裡：“此乃六國遷至我大秦的士子名錄，請轉交王上。” “諾！” 王紈恭敬地接過紙張貼身藏好，隨意跟百官客套幾句轉身起馬，向王駕趕去。 待秦王車駕逐漸遠去，鹹陽城內出城的人突然多起來。 大多策馬而行。 ——是六國安插在鹹陽的眼線、死間…… 十日後。 一路策馬狂奔的死間，把秦王禦駕親征的消息帶到趙國邯鄲。 龍台宮。 趙偃最近有點惆悵。 李牧戰死。 麾下將領也被殺了個乾淨。 分兵回援的十萬大軍，也被王賁所率的五萬秦軍擊潰。 誰能想到是這個結局？ 趙軍失去李牧，就像沒了娘的孩子，全軍上下惶恐不安。 老將龐煖甚至都無法約束部下，只能龜縮鄴城企圖重振士氣。 不敢出城迎戰王賁。 更奇怪的是，丞相郭開居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正跪在丹犀下痛哭流涕：“秦王陰毒，他居然想讓臣歸趙為間。” “您瞅瞅。” “不但逼我寫下殺死李牧將軍的口供，還在我屁股上燙了個間字。” “欺負老實人呐！” “……” 朝堂上站著文武百官，郭開也不嫌害臊，撩起下擺露出白花花的位置。 好讓趙王和文武百官看清楚屁股上的那個“間”字。 百官以袖掩面，假裝看不見。 只是肩膀抖動得厲害。 間或傳出“噗嗤噗嗤”的偷笑聲。 心情鬱悶的趙偃也樂了：“好了，好了，快把衣擺放好，寡人沒興趣欣賞你的大屁股。” “大王，臣真沒本事殺李牧將軍啊，您可得為臣做主……” 郭開痛哭流涕地解釋著口供上的內容。 這一關，必須過！ 不過，不能指望疑心甚重的趙王把丞相之位再還給他。 在上朝之前他還帶著兩箱金餅偷偷拜訪了倡後。 金子，才是保住小命的根本。 “寡人相信，你真沒本事殺李牧將軍。那你說說，既然李牧將軍全軍覆沒了，你是怎麽跑到秦軍營裡的？” 李牧所率趙軍無一活口。 卻單單活了一個丞相。 這種事，放到哪裡都說不通。 沒鬼才怪！ “臣也不知道啊！” 郭開指著額頭淺淺的疤痕狡辯：“大戰的時候，臣一直緊跟上將軍左右，誰知道咚一下腦袋被石頭砸了，也暈了。再醒來，就被蒙毅那個狗日的綁起來送到秦國……” “報！~” 在郭開竭力狡辯的時候，寺人捧著死間亡命送來的密報。 朝堂上，所有人閉口不言。 靜靜等著趙偃查看密報。 “狂妄！” 看完密報的趙偃氣得把手中竹簡扔下丹犀：“帶著區區三萬人馬，就敢禦駕親征。” “寡人剁了他！” 真氣壞了。 秦王出征隻帶一千六百鐵鷹銳士和三萬郎官。 簡直是目中無人嘛。 作為五國盟主，趙偃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真特媽喪氣！ 說好的五國合縱，出兵伐秦。 現在倒好。 合縱是合縱了，卻又沒完全合縱。 五國兵馬沒有匯聚的時候，秦軍不但沒有守城，反而派了幾名小將率軍打上門來。 真丟死個人。 李牧、信陵君兩員名將已經折損。 尤其是韓、楚兩國。 被五十萬秦軍逼得提前撤軍回防，一點兵力都沒向魏國輸送。 眼睜睜地看著魏國被蒙毅爆錘。 燕國倒是派援軍了。 跟沒派有什麽區別？ 燕太子丹行軍打仗的時候，探馬也不知道派得遠一點，一頭扎進秦軍本陣…… 算來算去。 損失最大的倒是他這個盟主和正在被秦軍揉搓的魏國。 被秦軍打臉就打臉了。 打仗嘛，有輸有贏，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秦王帶著三萬多人就敢禦駕親征，這就過分了。 簡直不把五國合縱放在眼裡。 “大王，擊殺嬴政的好機會來了！” 跪在丹犀下的郭開撿起密報，心裡頓時一喜：“嬴政如此猖狂，必然激起六國憤慨，您可以盟主的身份號令六國，出兵援魏。” “齊國，這次也跑不了。” “嬴政敢放言禦駕親征滌蕩六國，齊國也在征伐之列。” “不由得齊王不出兵！” 郭開的建議讓趙偃喜出望外。 藏在心裡的懷疑消失大半，正準備點頭的時候，卻有人出班奏報。 站出來奏報的人，正是公子蔥：“啟稟大王，李信騎兵肆虐我國境內，王賁也率兵五萬在鄴城跟龐老將軍對峙。此時不宜出兵援魏啊！” 有公子蔥領頭。 趙國文武百官頓時有了主心骨，急忙出班奏報： “啟稟大王，李信騎兵神出鬼沒，肆虐各城，不得不防啊！” “我大趙，已無兵可援。” “據臣所知，齊、魏、韓、燕、楚五國，近幾月也處處烽火，都有土匪肆虐。各國大軍在到處剿匪，實在無力援魏。” “難不成，這土匪是秦王所派？” “李信騎兵所作所為，皆與土匪無異，應當屬實。” “無論如何，此時不宜出兵。” “……” 滿朝文武，都不同意出兵。 理由很充足。 趙軍無兵可派。 現有的兵馬，又要防匈奴，又要圍堵李信。 還要增援鄴城龐煖。 二十萬兵力，已經捉襟見肘了。 “唉！” 趙偃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哀歎一聲，只能把六國合圍弄死嬴政的事打算放一放：“天賜良機啊！寡人竟無兵可派，何其無奈。” “臣有一計！” 郭開眼珠子一轉，認為機會來了。 急忙起身稟報：“大王可以盟主身份向其他五國傳信，言明秦王齷齪，遣匪入境，攪起六國烽火。” “繼而引起六國公憤。” “我國和韓國是無兵可派，可是齊國、楚國、燕國可以派兵援魏，絞殺嬴政。” “借齊楚之力斬殺嬴政，也是大王這個盟主的謀略。” “事成之後，趙國自然也有瓜分秦土的資格。” 這下，趙偃該不會懷疑本相了吧？ 郭開一邊獻策，一邊偷偷觀察趙偃的表情變化。 看到趙偃嘴角有絲笑容，心裡的底氣越來越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