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后我竟教始皇帝造大秦的反?

第39章 秦二世而亡
  竹簡上的字,難看得像狗爬。
  以字態優美而著稱於世的秦小篆被人寫成這幅德行,贏正平時看到這樣的奏章,肯定會把寫奏章的人罷免。
  或者腰斬。
  此刻卻蹲在窯門口看得十分開心。
  不容易啊!
  一個小裡長,卻能清楚地把租稅人口記錄得清清楚楚。
  遠超他對裡長的要求。
  按照這個水平計算,起碼得提升到亭長或三老級別。
  做鄉長還差點火候。
  “彩!”
  看完竹簡裡的內容,他笑眯眯地來到被寺人攙扶的裡長眼前:“叫醜夫是吧?”
  “稟,稟,稟,大,大王,草民,是叫,叫,叫醜夫。”
  “裡長乾的不錯,六戶人家收繳租稅五千斤粟米。難為你了。”
  “大,大,大王,萬年,大秦,萬,萬年。”
  “寡人再去其他五戶人家看看,你陪著。”
  “諾!”
  即便深居宮闈,嬴政也知道大秦最好的水田畝產一百斤到一百二十斤的事情。
  澆不了水的薄田就更不用提了。
  能到畝產六十斤就是豐收。
  而六戶人家共計擁有田產一百八十畝。
  年產粟米不會超過一萬五千斤。
  就這樣的客觀條件,裡長還能收上五千斤租稅,真是個不得了的事。
  而大秦的糧倉,就是跟醜夫一樣的無數個小裡長催收上來的。
  看似不起眼的裡長,其實是供養大秦官宦和軍隊的頂梁柱。
  國師提議用退伍士卒替換流氓當裡長、亭長。
  建議很美。
  用裡長、亭長、三老、鄉長之類基層崗位都放上最可靠的兵卒,用來酬謝他們奮勇殺敵的功績。
  不但能提升管理效率,還能讓庶民多點盼頭。
  但,事情不能看表面。
  也不能憑吹牛皮做決定。
  國師說的很明白,這是跟趙括一樣紙上談兵的遊戲,他不能當真。
  具體能不能落實下去,他還要親自查看。
  看看現在用的流氓混子能否管好基層。
  然後再做是否替換的決定。
  既然擺開架勢來走訪民間,就得多走多看多問。
  不能走馬觀花。
  他是大王,想幹啥就幹啥。
  朝廷百官只能跟在後面瞪大了眼睛到處瞎尋摸。
  也想探探自家大王的心意:到底要幹啥呀?
  咱大秦的黎民好歹還有條活路,還有自己的田產。
  這就很不錯了。
  總不能讓他們真吃飽肚子吧?
  醜夫腿軟的厲害,領不了路。
  領路的活計還是趙高在乾。
  這廝天天陪著自家大王,知道大王到底想看什麽。
  直接帶著眾人來到一家沒院牆的人家。
  院子裡,整整齊齊地跪著一家三口。
  “大王,這家戶主叫二蛋,家裡兩個兒子都在函谷關……”
  一家五口人,兩個在邊關。
  算是標準的老秦人。
  老兩口身邊陪著的是最小的兒子,只有十一歲。
  身上都穿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單衣在寒風中不斷抖動,抖動。
  嬴政沒有因為嚇癱醜夫而放棄和藹的笑容,依然親自上手把老兩口扶起來,再讓寺人攙扶著一起進了窯洞。
  進門一盤大火炕。
  炕上髒兮兮地堆著一堆不知名的東西,類似被褥。
  沒有炕桌,沒有火盆,沒有木櫃。
  半截缸碴裡堆著約有百斤粟米。
  “這些粟米,就是你家一年的口糧?”
  嬴政的心情有點沉重。
  盯著半截缸碴半天沒說話,狠狠吸了幾口酸臭的空氣才敢發問。
  “是!”
  頭髮花白的二蛋連連點頭。
  “今年收成幾何?”
  “三千七百二十八斤半。”
  “租稅幾何?”
  “官稅兩千二百一十斤,鄉稅一千二百斤。”
  “何為鄉稅?”
  “草民不知。”
  作為大秦的王,從未聽說過有鄉稅的說法。
  百官也面面相覷——他們也從未聽聞。
  趙高卻了如指掌:“回大王,所謂鄉稅,其實是鄉長、三老、亭長、裡長中飽私囊的私稅。”
  “大膽!”
  嬴政怒了:“誰給他們的膽子?”
  貪墨一點銅錢糧秣,他可以假裝看不到。
  畢竟,鄉裡奔走的小吏也要養家糊口,給自家兜裡裝點不算什麽大事。
  朝廷百官也大大方方地收受財貨,也沒見他追究過誰。
  可是。
  把貪墨光明正大地變成加稅,性質完全不一樣。
  相當於大秦國土上多了一個王權。
  什麽鄉長。
  什麽三老。
  什麽亭長。
  什麽裡長。
  一個個都是事實上的諸侯!
  這是造反!
  醜夫吧唧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說話也不磕巴了:“大王饒命,大王饒命。鄉稅不是小人的主意,都是祖上傳下來的……”
  商鞅變法執行了一百多年。
  鄉稅也收了一百多年。
  已經變成跟官稅一樣理所當然的東西,關醜夫什麽事?
  門外的大臣們群情激憤:
  “不當人子!”
  “辛辛苦苦勞作一整年,收三千七百斤,交稅三千四百斤,還讓不讓人活了?”
  “禽獸不如,當千刀萬剮!”
  “大王,臣請奏,活剮了這幫擅改秦律的禽獸之輩。”
  “我大秦何以至此啊!”
  “……”
  聽著院子裡的大臣嚷嚷,嬴政緊鎖眉頭繼續問趙高:“鄉稅之事隻此一地,還是大秦國境到處都是?”
  “稟王上,遍地皆是。只是,此地太過狠毒拿走了農人的口糧。”
  秦二世而亡!
  嬴政腦袋裡充斥著羅毅向他宣布的預言。
  不是預言。
  是事實。
  甚至,不用等到他蕩清六國,大秦隨時可能爆發動蕩。
  沉重的事實壓在心頭。
  他卻沒有下令砍了醜夫的腦袋,只是命人拖著醜夫繼續巡視下一家。
  百官不得其解,只能緊緊跟隨。
  其他四戶人家情況沒好到哪裡去。
  逐個看完之後,嬴政卻有了新想法。
  他踩著醜夫的腦袋提問:“告訴寡人,是誰讓你們用這種法子逼迫庶民賣田地?”
  事情明擺著的。
  奴隸人的日子過的都比老秦人好。
  根本不合道理!
  大秦的奴隸雖然不用戴枷鎖,不用關押,卻是實打實的私人財富。
  日子怎麽可能過得比擁有田產的老秦人要好?
  再加上一路過來都是贏姓宗族田產。
  趕了將近五十裡路,才找到碩果僅存的五家普通農戶。
  還都是大秦功勳之後。
  日子過的如此恓惶,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區區鄉長裡長還不敢對大秦功勳後人下毒手,出惡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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