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彩!” “彩!彩!彩!” 章華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喝彩聲。 秦王嬴政興奮地在丹犀上蹦高,不斷大聲喝彩。 丹犀下,百官也連聲喝彩。 高亢的聲調差點掀翻大殿,眾人久久不能平靜。 負責宣讀奏報的趙高面色潮紅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又從懷裡掏出另一份竹簡。 靜靜等候大王跟百官宣泄情緒。 該樂呵樂呵。 李牧死了。 雖然死的有點小瑕疵,大秦去了掉了塊心腹大患,無論怎麽發泄,都是應該的。 “蒙毅、李信、章邯三位將軍人傑也!” “我王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之外,英明神武,歷代秦王所不及也!” “臣槐狀率百官,為大王賀,為大秦賀,為矢志東出的歷代先王賀!” 喝彩聲逐漸稀少,左相槐狀出班代百官賀喜。 百官附和:“大王萬年!” “大秦萬年!” 嬴政不太矜持地笑著接受了百官的朝賀。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功勞分潤給百官,誇讚他們幫忙籌集運輸糧草軍備什麽的。 對此,百官也沒意見。 不敢有意見。 廷尉府最近清查田畝,折騰的動靜太大了,嚇得百官戰戰兢兢,不敢像之前那樣爭權奪利。 把軍功坐實給三位年輕將領。 趙高宣讀的奏報裡,也沒有提及郭開藥殺李牧的情況。 斬殺李牧等趙軍將領的功勞,也送給三位將軍。 只是提及郭開被俘一事。 等大殿裡安靜下來,趙高又打開竹簡宣布第二封奏報。 王賁的。 他所率新軍與趙魏邊界處截擊回援的十萬趙軍。 陣斬三萬,其余趙軍兵卒皆被驅趕四散。 此戰驗證了新軍編練的初衷。 純野戰模式下,密集的遠程攻擊,真的可以擊潰趙軍心理防線。 從而驅趕潰兵衝散本陣。 奠定了接下來秦軍的發展方向。 比起陷入防守對持戰的蒙毅,王賁此戰獲取的經驗更適合向全軍推廣。 宣讀完王賁的戰績,秦王跟百官又是一通喝彩聲。 嬴政也接受了第二遍百官朝賀。 大喜過望的他,宣布百官休沐三天。 慶賀大秦的勝利。 雙方都默契地沒有提及年輕將領可以獨當一面的事實。 編練新軍,揮師滅國這樣的大事沒有桓旖、王翦、鑣公這樣的老將參與,透漏出一個清晰的信號。 ——秦王在扶持新人。 老將們功勳卓著,再立滅國之功的話,會出現賞無可賞的尷尬局面。 廢分封,行郡縣,是既定國策。 不可更改。 總不能打破既定規則,給老將軍們封侯、封地,破壞國策吧? 現在看來效果很好。 秦王滿意,文官滿意,只有武將們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沒辦法。 年輕人太猛了。 把老將們誰都沒打贏過的李牧都給砍了,還能說啥? 沒臉說! “廷尉大人,大王有請。” 趙高又一次攔在即將走出宮門的李斯面前,笑嘻嘻地把他帶入輿圖殿。 只是,這一次他的心情不太美麗。 他眼裡,灰撲撲的章台宮到處硬梆梆的,一點都不鮮活。 仿佛一座巨大的棺槨。 帶給他無邊的壓抑和恐懼。 行走其間,呼吸都不暢快。 眼前帶路的趙高隱隱傳來一股尿騷氣,讓人心底生出莫名的厭惡感。 清查田畝是個苦差事。 從接到差事的那天起,他家的仆人走在大街上會莫名其妙地收到金餅財貨。 還有有人三更半夜地隔牆扔進來些軟布包裹的玉石、珍珠之類的東西。 煩不勝煩。 卻又找不到扔東西的人,只能囤積起來,隔幾天交到衛尉保管。 為此,衛尉特意派了名校尉,專職清點他家仆人收的財貨和夜半三更扔進他家院子裡的財貨。 金銀珠玉是好東西。 前提是,得有命花才行啊! “臣李斯,拜見大王。” “每天都有人給你送金餅珠玉,怎麽還一臉不高興?” 嬴政臉上笑意盈盈。 聽著自家大王的調侃,李斯也耍起無賴:“臣不開心,是因為有錢不敢花。既然大王這麽說了,那臣就把衛尉的校尉趕出家門,以後扔進院子裡的珠玉留著換酒喝。” “出息!寡人賞你壇玉釀春,讓你嘗嘗什麽叫甘甜美酒!” “酒還有甜的?” “國師府私釀,寡人也只有三壇。喝了玉釀春寡人才知道,以前喝的都是醋。” “臣,拜謝大王恩賜。” 國師府出來的東西,別說是甜的。 說喝了原地飛升位列仙班李斯都信。 大王舍得把好東西分給自己。 李斯也不再裝糊塗:“臣,李斯請求大王,停止清查田畝。” “你怕了?”嬴政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劍眉倒豎,眼神陰鷙。 “牽扯到的人,太多了!” “人多不是理由,寡人要的是乾乾淨淨的大秦,不是藏汙納垢,腐臭墮落的百官。” “大王不怕沒人可用?” “雍城有百家夫子,有八千士子,寡人何懼之有?” “若是牽扯到將門呢?” “大秦最不缺的就是猛將!” “大王三思,此事當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寡人這不是還沒讓你砍那群人的腦袋嗎?” “可是,廷尉府裡出了叛徒,清查不下去了。” “寡人派一營衛尉助你。” “臣,領命!” 見證了一下犁鏵的耕作效率。 誰都沒想到,因此掀開了大秦治理中最黑暗的一幕。 嬴政也傻眼。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些人模狗樣的朝廷百官,怎麽也跟贏姓宗親一樣貪婪。 把逼迫庶民賣田地,賣身為奴的事做得如此下作。 真是黑了心腸。 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大秦上下,宗親文武,居然沒有一個乾淨人。 只有李斯等寥寥幾個新進提拔的官員還算乾淨。 嗯,不算徹底乾淨。 有“二世而亡”的威脅懸在腦袋上,嬴政不敢怠慢。 即便清查下去會得罪文武百官和贏姓宗親,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查下去。 逃無可逃。 不過今天喊李斯來的主要目的,不是商量繼續清查田畝的事。 而是為了郭開:“蒙毅給寡人送來了趙國的丞相。” “這是枚可用的好棋子。” “你先幫寡人嚇唬嚇唬他。” “嚇得他魂飛魄散的時候,再救他一命,放回趙國做我大秦的死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