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真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嬴政袖筒裡揣著兩隻手,站在台階上喃喃自語,目送蒙毅大踏步離去。 心裡微微有些忐忑。 在最不宜行軍打仗的時候,他派出二十萬大軍伐趙。 挑得還是五國合縱伐秦的“好時機”,不忐忑才怪。 只是底氣很足。 他輸得起。 大秦輸得起。 二十萬新軍雖然挖空了大秦儲備的銅鐵,卻沒有動大秦的根基。 即便此戰輸了,還有上將軍桓旖率三十萬秦軍駐守函谷關,還有大將王翦率二十萬秦軍駐守武關。 新軍輸了也無妨。 老將守國門,不用擔心五國合兵。 他的對手卻輸不起。 只要二十萬新軍合力殺了李牧,趙國就剩一口氣。 可一鼓而下。 滅了趙國,旁邊的魏韓兩國就是送到嘴邊的菜。 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如此大的收獲,值得他冒險一搏。 緊隨趙高而來的李斯還以為自家大王在看雪景,找人聊天解悶。 沒什麽急事商量。 於是,步履施然地走到近前行禮:“拜見王上。” “寡人已命王賁蒙毅率二十萬大軍攻趙。” 百官休沐。 沒有跟大臣們討論。 嬴政覺得大臣們肯定會用這件事來煩自己,得想辦法讓百官忙起來。 忙到沒時間思考伐趙的事。 看到李斯的第一時間先把出兵的消息告訴他。 看看他的反應。 “啊?” 李斯的嘴巴張得老大,應該能塞進去個拳頭。 嬴政從袖筒裡抽出拳頭,在他嘴邊比劃著。 很有塞進去的衝動。 “大,大,大大王,此時五國百萬之兵正在匯聚,準備伐我大秦。為何還要分兵伐趙?” “新軍完成編練,牛刀小試耳。” 沒新意! 聽著李斯的反應,嬴政風輕雲淡地抬頭繼續欣賞天空飄舞的雪花。 把二十萬大軍開拔的事說得雲淡風輕,仿佛不值一提。 感覺,跟撒了泡尿似的。 “臣以為,四國必然救趙,二十萬新軍危在旦夕。” “呵!” 嬴政不屑地撇撇嘴:“桓旖王翦是吃乾飯的?寡人已傳王詔,命他二人時刻關注四國動靜,整軍備戰。” 戰爭這種事,往往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秦國有了動靜,其他五國都會有動靜。 就看誰能料敵於先了。 大秦虎狼之師的名頭很好用。 只要桓旖王翦做出攻勢,其他四國馬上會棄趙國而不顧,開始收縮防禦維護自身。 頂多派出小股部隊幫忙。 四國合力湊出十來萬大軍就很了不起了。 然而。 已經滲透到六國的贏姓子弟率領的土匪,肯定不會讓他們這麽輕松把大軍派去救趙。 斷糧道,燒糧秣之類的事層出不窮,誰還能安穩行軍? 時間優勢在大秦這邊。 心裡裝著天下的嬴政早就把一切盤算妥當。 “大王……” 李斯眼前一亮,端手正色行禮道:“大王可是不願再等?” “時不我待啊!”嬴政微微點頭,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笑吟吟地看著李斯。 似乎特別欣慰。 “臣以為,一統天下需謀定而動,儲備大量銅鐵糧食,不可輕忽……臣,李斯,懇請大王三思。” “李斯啊,你心裡的天下有多大?” 李斯:“……” 這話不好接茬。 說九州吧,顯得自己有僭越不臣的心思。 說大秦吧,又顯得格局太小。 不配做大秦的客卿。 不配主管廷尉府。 好在嬴政也不需要他的答案,抬手指著鹹陽城自顧自地說起來:“寡人曾經以為九州就是天下,天下就是九州。” “一葉障目!” “坐井觀天!” “天下之大無所不包,無奇不有。” “九州之地,不過是小小一隅。” “九州之外還有肥美豐腴的山河等著寡人去攻伐。” “等著大秦銳士的鐵蹄縱橫。” “寡人不等了。” “沒時間等下去了。” “一刻都不能等,滌蕩六國,刻不容緩……” 李斯感覺自己在聽天書。 九州之外,哪裡肥美了? 哪裡豐腴了? 北邊是肚子都喂不飽的匈奴人。 窮鄉僻壤的,連匈奴人的牛羊都養不活。 只能靠劫掠過日子。 西邊是每年黃河泛濫不休的河套之地,住著羌人的大小部落。 年年餓死人。 羌人只能靠捕捉野馬跟大秦換糧食過日子。 南邊出了楚國地界,到處都是煙瘴之地。 到處都是老林子。 砍都砍不出一條路來。 到處都是蛇蟲鼠蟻,人走進去,不出三天就會變成一堆枯骨。 老林子裡是生活著不少土人部落,把日子過得跟猴子一樣。 沒什麽好圈佔的。 放眼四周,只有九州之地的七國才算過著人過的日子。 知禮儀,曉詩書。 華服貴章,攜金配玉。 心裡這麽想,李斯卻不敢這麽說。 大王已經做出決斷,他這個做臣子的只能拚命幫忙。 或許還要擦屁股。 無奈下,只能端手行禮:“臣請命,說服百官,為大軍開拔籌措銅鐵。” “寡人找你來,是讓你的廷尉府開始清查田畝,不是來籌措銅鐵的。” “百官正在自查……” “自查有用,還要秦律何用?” “大王三思!” 李斯急了,不得不再次端著雙手躬身行禮。 意思很明顯:正打仗呢,朝廷上下得團結一心,不能搞事情。 現在查百官。 讓百官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支持大軍的糧秣銅鐵出了事,算誰的? “奉詔吧!” 嬴政袖子一甩,轉身進了德陽殿。 把李斯扔到門外吹風。 懶得解釋了。 此時若是不兵行險著,讓把百官和六國國君蒙在鼓裡,殺李牧的動作遲早會敗露。 驚動李牧這隻老狐狸,想殺就難嘍。 殺不了李牧,就滅不了趙。 嬴政把帳算的明明白白。 趕走李斯後,他又命趙高服侍著披上皮裘出宮趕赴各個工匠坊視察。 他答應了王賁蒙毅,必須保證銅鐵供應,就必須兌現諾言。 不能出紕漏。 那是耗費了大秦所有銅鐵的二十萬大軍。 也是行走的金餅。 可不敢真的折損在趙國。 他心裡最壞的打算,也是被李牧識破計謀,新軍損失過半撤回大秦。 絕不是全軍覆沒。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行動起來的李斯率先掀起動靜。 廷尉府的力量在鹹陽和各郡縣掀起清查田畝的動靜。 一時間折騰得大秦上下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