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贏奚兩位大秦重臣被驚得目瞪口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們敏銳地意識到，這四句話傳遍六國，肯定會為大秦帶來天下近半士子。 士子們會瘋狂湧入大秦為官。 每一個士子背後，代表著一個世家大閥。 代表著六國的各地的世家力量。 代表著其他五國的世家力量，至少有一半會偏向大秦一統天下。 相當於大秦減少了一半敵人。 原本五國合縱，可以糾結起百余萬帶甲之士。 有了這四句話，能糾結起五十萬大軍，就是個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而大秦擁兵百萬，佔據碾壓性的優勢。 大好河山可一鼓而下。 不用懼怕什麽合縱之謀，更不用擔心天下民心所向。 士人，就是民心。 士人，代表天下。 有了這樣的底氣，直接發王詔招攬士子入秦，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接下來，提心吊膽的應該是趙、韓、魏、燕、楚、齊六國的王。 怕自家士子造反！ 情緒逐漸平複下來的二人，急忙開始整理衣冠。 動作整齊劃一地端起雙手行禮：“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不反對寡人向六國傳詔了？ 嬴政樂滋滋地看著兩人，抬手示意免禮。 用眼神示意趙高：乾活！ 乘著趙高把王詔遞給贏奚的功夫，他開口吩咐：“大伯，給仲父傳詔的差事就交給你了。” “大王……” 討人厭的苦差事，都是我的！ 秦王的大伯，不好當啊。 贏奚笑嘻嘻的面龐瞬間變成苦瓜臉，無奈地行禮領命：“臣，謹遵王命。” “大伯無需發愁，寡人不是讓你去做壞人。” 嬴政從書桌上又拿起一份竹簡：“這是寡人給仲父寫的一份私信。” “見到此信，肯定不會為難於你。” 私信？ 為什麽不封火漆？ 贏奚猶豫著準備接過竹簡，卻被李斯搶先一步。 “斯，先睹為快，想來大王又有什麽驚人之語，不能讓呂相獨享。” 橫渠四句給李斯帶來的衝擊力太大。 以至於，再次看到竹簡馬上想到的是一睹為快。 忘了君臣之儀。 不過，嬴政並未計較，反而眼神頗為期待地看向李斯。 仿佛在期待什麽答案。 “好字！” “好字！” 掃了一眼竹簡上的內容，李斯一本正經地卷起來送到贏奚手裡。 勾肩搭背地跟贏奚套近乎：“駟車庶長大人，這份傳王詔的差事，斯，能不能跟著去看看熱鬧？” “你不怕呂相撕了你？”贏奚也很好奇竹簡上的內容。 卻沒膽子擅自觀看。 只能忍著強烈的好奇心收起竹簡向大王告辭。 可惜，李斯跟狗皮膏藥似的纏在身邊，甩也甩不開。 沒辦法。 答應他唄！ 這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肯定沒憋好屁。 不是琢磨著看呂不韋的笑話，就是琢磨著看人家的醜態。 沒跑兒！ 同時，贏奚也非常期待看到呂相痛哭流涕，徹底折服於大王的模樣。 橫渠四句殺傷力太強。 他不相信呂不韋能扛得住。 只是，同車而行的李斯有點像傻子。 上車後沒一刻安穩的時候。 不是傻笑就是抹眼淚，時不時還會吟誦一遍“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然後，變得更傻了。 癡癡呆呆地看著車窗外的人群傻樂。 嚇得路過的庶民急忙摟緊妻女，迅速遠離車駕。 晦氣！ “醒醒，呂府到了！” 好不容易熬到呂府，贏奚踹了李斯一腳，率先下車。 “駟車庶長，你不講究啊，用腳踹我！” 李斯氣急敗壞地跟著下車。 等他跟上去，贏奚已經站在呂府大門裡面開始傳詔：“王詔：罷黜呂不韋丞相之位，貶為雍城門吏，即刻赴任！” “啊？” 聽到王詔內容，呂不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眼中透出絲絲悲哀。 順著臉頰，蔓延到全身。 逐漸地，高大的身軀也佝僂起來。 轉眼間變成蒼老的老頭。 圍繞在呂不韋身側的呂氏門人忍不住開口嚷嚷起來： “欺人太甚！罷相就罷相，大王何故羞辱呂相？” “人倫不存啊！” “相邦變小吏？呵呵，相邦為大秦操勞十余載，最後居然要被如此羞辱？” “父親，兒寧死也不願讓您遭此羞辱。” “……” 呂不韋沉浸在無盡悲哀中，佝僂著身子神遊天外。 呂氏門人群情激憤，嚷嚷著要去找大王評理。 沒人接王詔。 李斯看到了想看的結果。 忍住笑撇了撇嘴，又急忙嚴肅神情，用低沉的語調規勸：“呂相，接詔吧！” 同時伸手在贏奚的後腰推了一把，讓兩人撞了個滿懷。 “住嘴！” 清醒過來的呂不韋轉身斷喝，打斷門人子弟的嚷嚷。 又回過身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恭敬地接詔：“臣，呂不韋，謹遵王命，即刻赴任雍城門吏。” 收起王詔，呂不韋臉上的笑容接近諂媚。 湊到贏奚身邊從懷裡掏出份絹帛遞上，態度卑微地笑道：“駟車庶長大人，能否幫我向大王轉交這份最後的奏請？” 看著昔日權傾天下的丞相露出落魄模樣，贏奚心裡不太好受。 急忙收了絹帛拿出另一份竹簡雙手遞上，說出實話：“相邦莫要多想，大王只是想借你名頭招攬天下英才，並非故意折辱與你。” “招攬天下英才？” 呂不韋疑惑地打開竹簡仔細觀看。 然後……“哇！~”一聲大哭，悲悲切切淒淒慘慘哀哀怨怨。 如杜鵑啼血。 如喪考妣。 癱軟在院子裡，雙手抱著竹簡滿地打滾。 看得呂氏門人心驚肉跳，卻不敢上前摻扶。 大家都好奇：大王在竹簡裡寫了什麽，把呂相變成了討飯的瘋子。 不一會兒，呂不韋又哈哈大笑起來。 前仰後合地笑。 懷裡抱著的竹簡卻堅決不撒手。 旋即，又“吧唧”一聲躺在院子裡，滿臉欣慰地看著天空大笑：“哈哈哈哈，大王英明！” “臣，呂不韋，拜服！” “五體投地啊！” “大秦有王如此，歷代的先王們啊，我呂不韋，對得起你們。” “對得起這天下億萬黎民！” “門吏！” “從今日起，我呂不韋，不再是大秦的丞相，是大秦最忠誠的門吏。” “至死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