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哉!” 眼睜睜地看著閣樓大小的熱氣球緩緩升空。 嬴政覺得自己的魂魄仿佛也在隨著氣球緩緩升高,穿透雲層,俯瞰著屬於他的大秦山川河流。 極目遠眺。 隱隱約約看到千裡之外,正在高歌猛進的蒙毅軍團,正在跟龐煖對峙的王賁軍團。 正在趙境開倉放糧的李信騎兵特戰隊。 更遠處。 波濤洶湧的藍闊海面上,歡快地遊動著一座山巒大小的鯨,噴起高高的水柱。 金光閃閃的大島上,幾隻野猴子把碩大的牛頭金當成武器,相互扔來扔去…… 他的眼神逐漸迷離。 看不到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的熱氣球。 滿眼,滿腦,都是國師刻在他心裡的膏腴世界。 陷入遐思,想入非非。 根本聽不到羅毅大呼小叫地指揮眾人轉動絞盤的聲音。 熱氣球是最不靠譜的飛行器。 薄如紙張的牛皮,在高空中很容易被猛禽抓破或冰碴割破。 破開的洞口,在風力的撕扯下變得越來越大。 最後釀成不可挽回的慘劇。 如果還有其他辦法,羅毅絕不願意把這東西拿出來探路。 “別拽呀!放開絞盤,讓我上去再看看。” 聽到二狗大呼小叫的聲音,頓時放心不少。 賤貨! 白擔心你了。 在場的其他人不知道三百米高空的溫度有多少,他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夏天的時候,這個高度的溫度跟地面差不多。 冬天,差別很大。 日照很充足的情況下,地面溫度維持在零度左右的時候,高空溫度差不多都能維持在零下三十度。 所以,他才力排眾議,把拉拽熱氣球的繩索長度定為百丈。 不想用二狗的小命冒險。 達到這樣的高度,用來繪製地圖已經足夠用了。 沒必要冒險。 現在,既然這小子活蹦亂跳地跟個沒事人一樣,那就不用擔心了。 肯定是神奇的太極拳有一定防護能力,才沒被凍成冰塊。 “把皮襖給他!” 羅毅嗒嗒嗒地點著盲杖,摸索著回房間:“乘著天熱多試幾次,繩索最長不得超過三百丈!” 克星走了! 恍惚中回過神來的嬴政面色大喜,急忙奔向尚未落穩的熱氣球,準備親自上去試試。 沒想到,遠遠傳來克星的吩咐:“趙真,你來一下!” 瞬間,他跟剛落地的蒙恬心情一樣失落,恨不得跳腳罵娘:“寡~……哎!來了!” 國師的話,還是要聽的。 嬴政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國師的步伐走向宣曲宮正殿。 還得被蒙恬欺負。 ——那廝看到他滿臉不舍的模樣,正在擠眉弄眼地炫耀繼續飛天的能力。 宣曲宮是贏姓王族聽曲賞樂所在,覆蓋范圍很大。 佔地十畝。 正殿也就比用來上朝的章華殿小一圈。 裡面隻站著兩個人,就顯得極為空曠。 “別著急!”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羅毅用盲杖探索著桌椅位置:“等會兒綠竹她們來會帶著降落傘,你可以背著降落傘上去試試飛天的感覺。” 作為過來人。 他太清楚普通人對飛天的渴望,那是對自由的向往。 “降落傘?” 嬴政有點迷糊,不知道國師說的是什麽。 “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收起來的那塊巨大無比的布。背著它,就算出了危險,你也能逃出生天。” “原來如此,先生從天而降,全憑此物?” “你以為我是神仙啊?” “學生好奇,您是如何飛天的?也是用熱氣球?” “我要是告訴你,乘坐得是一隻比房子還大的鐵鳥,你信不信?” “信!” “別著急,等我把墨晶那個臭小子培養起來,或許有生之年能造出帶著人上天的小鐵鳥。” “鐵鳥不是仙界之物?” “沒有仙界,沒有仙界,沒有仙界!別跟我提仙界,小心我揍你!” 嬴政:“……” 火氣這麽大,肯定是被貶下凡間了。 沒關系,寡人不嫌棄。 還指著您多指點寡人幾年呢。 吃完午飯,嬴政望眼欲穿的綠竹一行人趕至。 聽懂了降落傘的用法,就急不可待地跑去試飛。 蒙恬已經過完癮很久了。 熱氣球正在接受墨塵的詳細實驗,主要是記錄載重信息。 然後記錄下來,方便蒙恬奔赴西域的時候裝載沙袋武器之類的東西。 墨塵很有眼色。 看到大王跑過來,三兩下把載重筐裡的東西搬出來,恭恭敬敬地邀請大王試飛。 反正蒙恬已經驗證了安全性。 嬴政也不客氣。 乘著裹皮襖的功夫,吩咐墨塵把繩索放到最大程度:“寡人要親眼看看大秦的山河!” 國師府裡跟過來的侍女工匠們,也非常喜歡湊熱鬧。 嘰嘰喳喳地站在遠處討論: “真能飛啊?” “墨大匠找我縫皮子的時候說能飛,我還不信呢。現在信了。” “那個魚鰾膠太討厭,熏得我幾天都不想吃飯。” “要不要問問墨大叔讓我們也飛天試試?” “這種事,該問先生吧?” “綠竹,你去!” “先生又在拆那個鐵機關呢,這會兒千萬別去打擾。” “秦王真英武。” “噓!叫趙先生。” “飛了,飛了,飛了,真飛了。” “……” 嬴政終於如願以償地離地而起,眼睜睜地看著腳下的人影逐漸縮小,變成一個個拇指大小的小黑點。 眼前出現一幕幕壯麗的景色。 皚皚白雪覆蓋的上林苑,一座座亭台閣樓點綴其間。 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宛如八條彎彎繞繞的玉帶。 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上林苑。 遠處的鹹陽城,像個灰撲撲的小盒子。 仿佛一手可握。 遠處的群山,也不像平日裡看到的那樣巍峨高大。 像一座座石蠟雕刻的野象或犀牛,迎著北風奔騰不息。 在遠處,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閃耀著令人迷醉的光芒。 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只要伸伸手,就能把眼前的村鎮城市、山川河流,攬入懷中。 “寡……咳,咳咳……” 剛想發點什麽感慨,就被迎面吹來的北風堵住嘴,很不雅觀地咳嗽起來。 急忙轉過身子,背著風繼續欣賞讓他迷醉的一幕。 那是巴蜀方向。 遠處隱隱有點綠意,不像冰雪覆蓋的北方那樣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