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73】 此刻, 禦書房。 “常青山的案子,刑部已經接管。” 一個穿著武官官袍的男子試探問道,“泉公公, 聽說陛下離京南巡這些時日,還從民間帶回來一個女子?” 陛下於政務一事上的出眾遠超歷代帝王, 但在這女色上, 卻寡情得過分。 最是龍精虎猛的年紀,卻禁欲得像個僧人。 新朝沒有太后, 沒有正兒八經的妃嬪,一個鸞美人, 折在了宮變當日。 本以為世家之女有機可趁,陛下卻仍是駁回了禦史台選秀的請求。 有個膽大包天爬床的, 叫做思月的宮女, 也被他拖出去殺了。 聽說那女子的血,流遍了寢宮的長階。 蕭至誠走後,一道低低的男聲回蕩在室內 陛下收下鸞美人,便代表他肯近女色,為何到頭來竟是沒有絲毫改變。 真是昏了頭了,她不過幾天前跟褚歲寒做過一次,哪能就這麽快呢? 哄睡綿綿後,她睜眼看著帳頂,也不知怎麽的,一陣疲乏襲來,她慢慢睡著了。 “朕不管天下人會如何非議。朕既然決定娶她,便絕不會背棄。” 如今滿朝文武最關心的,莫過於陛下的后宮之事,是以派他這個天子跟前的紅人前去打探一番。 總不能厚此薄彼,單單納卿家之女而對他們蕭家冷落忽視? 滿腹的盤算都在他踏進書房,看到那明黃的詔書的第一眼時,打了個魂飛魄散,若他看得不錯,這……竟是封後的聖旨! 泉安滴水不漏,“此事,陛下自有定奪, 何勞蕭大人費心。” “我也要將她牢牢地拴在我身邊。” 他可是為了一個長子就滅了安家滿門的狠人,最是護短不過。 蕭至誠心口焦灼,聽聞那女子是卿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這事說來荒唐,卿汝賢卻認下了, 還將那女子寫進族譜。 “朕意已決,愛卿不必再勸。”誰知,皇帝不耐地打斷了他。 季氏內宅婦人, 眼光短淺, 竟然當眾掌摑前首輔夫人劉氏。 江山的穩固,怎能只靠一家之言? 眼下唯一的辦法,便是令陛下松口,廣納天下秀女。 他的雙眸沉靜如深海,燭光映在其中,如同寶石。 寒聲道:“朕已下旨,令禮部著手準備封後大典。再有勸朕者,下場,便同此玉。” 難道先帝時的教訓,還不夠麽? 蕭至誠有一肚子的話,對上陛下的目光,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若讓姓卿的女人做了皇后,卿家豈不就此獨大? 他屢次上門賠禮道歉,都被卿斐思著人扔出、拒不領受,也是,卿汝賢是何人。 “哪怕她永遠不會全心全意地深愛於朕。” 又在她看過去時,倏地別開視線。 醒來後,卿柔枝摸了摸心口,那裡的跳動十分清晰,就好像經歷了一場重生。 她看到他耳尖紅得滴血。 窗外鳥鳴清脆,伴隨著一聲—— 莫不是陛下變了法地想要提攜卿家?若是卿家重得帝心, 朝堂上哪裡還有他們蕭家的立足之地。 一塊玉石的擺件被他隨手拂落,掉在地上裂成了兩塊。 似乎是自言自語。 這梁子算是結大了。 尤其那一顆小痣,像是一顆紅潤的朱砂一般,從此烙印在了心間。 蕭至誠百思不得其解。 夢裡,回到了坤寧宮。 那玄衣玉冠的少年,站在那裡靜默地看著她,手心裡攜著一束花枝。 察覺到月信一直沒來,卿柔枝的第一想法是想請郎中來看看,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好笑。 以前宮裡妃嬪懷孕時,都要四五十天才能診出,是否喜脈。 滾燙滾燙。 像是要將一整顆心,都融化掉。 他皺眉道,“身份難免存疑。古訓,立後當立賢。若她自幼長在南柯郡,這性情和品德,能不能擔得一國之母的位置,還有待商榷。” 推開支摘窗,正對著一棵繁茂的白梅樹。應該是寒冬時節,落英繽紛,暗香浮動。 “卿氏之女,雖是陛下親自帶回,但此前從未聽說過,卿家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 蕭至誠心中一顫,跪下道, “還請陛下三思。” “小姐,宮裡來人了。” 一看,是歸月。她臉上無精打采的,勉強給卿柔枝露了個笑臉,端著洗輿的木盆走了過來。 從淨蓮寺以後,歸月就對陛下頗有微詞。 她跟淮箏、跟思月都不一樣。歸月是淮箏手把手教導出來的,卻有一副嫉惡如仇的性子,做事穩重利落。 最難得的是,時時心向著她,所以再次看到她,卿柔枝還是十分歡喜的。 不過,宮裡來人了?果然,歸月身後還跟著一個年邁的宮女,掀了簾子進來,看上去慈眉善目,很是親切。 她忙起身,“可是宮裡來的教習女官?” “不敢不敢,”老宮女道,“陛下吩咐過了,宮中禮儀繁瑣,無需奴婢教導娘娘,一切都緊著娘娘的需要來。陛下還說了,娘娘想什麽時候入宮,便什麽時候入宮。” 稀奇。 他也知道收放有度了? “不必了,我在卿府也無事,”卿柔枝笑笑,起身,給綿綿掖了掖被子,眸光溫柔。 這裡除了綿綿,也不再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的,不過,綿綿還小,她還是決定將她留在母親身邊。 離去時,卿府眾人在身後烏泱泱跪了一地。 父親拖著病體,也在門前相送。母親抹著眼淚,默默聽宦官宣讀封後的聖旨。 此次一別,再相見,便是封後大典。 沒有什麽難舍難分,更沒有什麽突如其來的變故。 她看著他們,有些恍惚,這些人裡,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有她陌生的身影。 但時隔太久,她也記不清當初她入宮時的場景,和眼前這幅場景有什麽不同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都畏懼皇權,畏懼這生殺予奪的力量。 那人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一道旨意,名正言順地迎她進宮,便可以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跪在地上,一個字也不敢非議。 “這是陛下在給娘娘底氣呐。”老宮女笑眯眯地說。 是,他在告訴她,別害怕,到我身邊來。 無垠的藍天下,卿柔枝轉身,裙擺飛揚。 馬車按照皇后的規製,車身繡著火紅的鳳凰,一靠近便是香氣盈然。 眾人齊聲道:“恭送皇后娘娘鳳駕。” 卿柔枝坐上馬車,離開卿府,入了宮門。 * 沒想到,她又在宮裡遇到了那名少年。倒真是巧得很。 歸月告訴她,太醫署的鄭太醫在上個月乞骸骨,離開了宛京。那少年是新來的太醫令。 與卿斐思在清談會上結識,是關系不錯的好友。昨兒在卿府,也是卿斐思帶他回去,給父親檢查身子。 卿柔枝不禁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那少年真是像他。 眉眼像,氣質也像。模樣瞧著不會超過十八歲。沒想到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太醫署的長官。 前途必定無可限量。 許是她注視得太久,那少年倏地抬眸看來,敏銳無比。 卿柔枝一頓,在與他視線相接的前一刻,便將簾子放了下來。她身子往後靠住軟墊,眸光漸漸變得平和。 宮中年歲,雖然枯燥煩悶,十年如一日。 但總還有些新鮮的事物,不意間闖進她的眼簾。譬如路旁新開的花、宮中新來的人。 新鮮、生動。 叫人趣味盎然。 再次踏進甘泉宮,卿柔枝的雙腿還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無他,主要是此地給她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就是在這裡,她過了人生中最荒謬、又最無所事事的七日。 歸月止步在殿門外,泉安說,陛下隻讓皇后一人進去。 卿柔枝往裡一望,見裡邊安安靜靜,也不知他又要搞什麽名堂。 總不能還給她來個七天七夜。 一路行去,光線愈發昏暗,只有牆角幾枚夜明珠散發著幽藍絲絨般的微光。 深處,那隨風飄飛的紗帳後,若隱若現地臥著一道黑色人影。 看清面前的場景,卿柔枝大吃一驚。 “褚歲寒,你……” 只見男人側躺在龍榻之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黑色的長袍,緊貼著寬闊的胸膛,長發披散而下。 也不知怎麽做到的,竟把自己的手腕用絲綢捆了,舉過頭頂,分別綁在榻上。眼睛上還蒙著四指寬的黑布。 想是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喉結微滾,薄薄的唇角噙起笑,“思來想去,唯有此一事上,朕是狠狠得罪過皇后。” 喟歎,“也罷,今夜,便讓皇后得罪回來吧。” 說罷抿緊薄唇,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 卿柔枝默然無聲,實在不能理解他的思路,綁起來……給她欺負? 她可不像他有這種嗜好。 而且真的玩起來,說不定還是他佔了便宜呢。 她唾棄,這人,委實不要臉到了極點。 不過……曖昧的燈光下,男人寬肩窄腰,尤其那薄薄的外袍緊貼著兩條長腿,什麽都遮不住。若隱若現的腹肌像塊壘的小山,看得人臉紅耳熱。他皮膚又白,顯得五官深邃極了。 蒙著眼,任人蹂/躪,散發出致命的誘惑。要說褚歲寒最招人的,就是這副皮囊。任誰都無法從外表,看出他是一枚衣冠禽獸。 其實夫妻之間,有什麽煩心事床上解決就是。 不然怎麽說床頭打架、床尾和呢? 卿柔枝這樣想著,拒絕承認他色/誘的成功,眉眼平靜,挪動腳步走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