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退位 她身子後仰,幾乎是蜷縮在座上,雪白的裙裾與他的衣帶勾纏在一起。避開男人極有存在感的呼吸,她側開臉,低低道: “你,你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我只是不忍看到你真的喪命……” “只是不忍?” “只是不忍。” 褚妄微哂,“娘娘怕是忘了,您也就比兒臣虛長幾歲,這話說得,倒讓兒臣以為您對兒臣,真是那血濃於水的母子之情了。” 卿柔枝被他說得難堪。 “董靜婉說的話,” 他突然抬手,指腹按住她唇,堅.硬陷進柔軟。 “娘娘以為如何?” 卿柔枝一僵,猛地往後仰去,避開他這極為冒犯的舉動—— 手捏扶手,冷汗驟然密布,以為如何? 皇后與九皇子私.通? 那分明是無稽之談! “你放肆。” 終於明了,方才他眼底的怪異為何。 熱意緩慢從脖頸蔓延上來,像是打翻了胭脂。 她面紅如火,羞惱慌亂又驚懼: “你我之間,清清白白問心無愧。董靜婉激憤之言,往你我身上潑的髒水,臨淄王竟是當真了嗎?” 那可是亂.倫! 她低聲警告他: “陛下隨時會醒,臨淄王,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辭。” 不知為何他靜住,垂在身側的手攥起,直攥得骨節泛白。 “娘娘真以為,自己的魅力有那麽大嗎。” 他倏地輕笑,帶著嘲弄。 身前驟然一空,是他抽身離開。 卿柔枝白了臉,是,他是什麽人? 天生的惡劣種子,最喜歡看到別人因他而慌亂失措的模樣。 曾經一場宮宴,她因頭疼沒去成,夜裡九皇子卻來請安,向她討一盞茶喝。 那時,少年手撐下頜,凝睇她許久突然道,“娘娘,我心悅你。” 她一瞬間震愕在那,久久無言。 而他垂下濃長的眼睫,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不慌不忙跪地請罪,道是酒後無狀,請她治罪。 她什麽也沒說,隻罰他在坤寧宮外跪足三個時辰,讓他好好醒酒。 誰知道,他是暗地裡愛慕了他父皇的哪個宮嬪,將她錯認了呢? 直到一陣猛烈的咳嗽傳來,拉回卿柔枝的思緒。 陛下! 手腕卻被那人攥住。 卿柔枝咬牙:“殿下若想拿我尋開心,也請等陛下好一點以後……” 他目光卻緊鎖在一處。 她纖白的細腕上,赫然掛著一隻手鐲,不算貴重的白玉材質。 那年她生辰,太子送的是一尊玉佛,他送的,便是這鐲子。 她後來才知,這是他母妃留給他的,唯一一件遺物,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他眸光盯著,一動不動。 慢慢地,視線落在她面上。 “這鐲子,娘娘還留著?” “娘娘好深的心思。” 他唇角揚起弧線,手臂一揚,驀地將她甩開。 卿柔枝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向桌面,整條手臂更是撞在了桌上。 手腕震得發麻,而那鐲子就此斷成了兩截,痛得她一時抬不起來。 她又慌又惱怒,不知觸了他的哪片逆鱗,竟讓他發作至此? “先是親手做的糕點,再是這鐲子,”他淡淡嗤笑,“這世上,怕是沒有您不能利用的東西了吧。” 卿柔枝咬唇,他有什麽資格來說她?他不也是如此嗎,為了得到至高無上的位置,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她。 而她只是想活著,有什麽錯? 她冷冷地與他對峙著。 救他性命的元後,他不顧念; 當初她調換了毒藥的事實,也不能使他有一分半絲的動容。 想要在這樣的他手裡活下去,無異於天方夜譚。 陛下的咳嗽聲愈發猛烈。 褚妄動了動手腕,面容冷淡,像是在驅趕一隻小犬:“去吧。去得晚了,父皇怕是要不行了。” 卿柔枝忙不迭朝床榻奔去,並未注意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陰冷。 “陛下。陛下可安好?”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不知是擔憂枕邊人多一點,還是擔憂陛下死後,她自己的命運。 也許,陛下會給她一紙丹書鐵券,但那又如何呢? 她還是一點保障都無。 皇權之下,人命不過螻蟻,轉眼便會灰飛煙滅。 伺候陛下喝完了藥,細細擦去他唇角的藥漬,卿柔枝這才悄然退出太極宮。 誰知褚妄,亦是前後腳地隨她走出。 “既不願為本王所用,又想保住太子妃的命。娘娘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我不願害陛下。” 卿柔枝回眸,堅定自己的立場,同時又有點祈求地看著他。 褚妄笑著,眼裡沒了溫度。 “今夜子時,熏風殿。娘娘若是不至,太子妃和卿家,娘娘一個都保不住。” 說罷,他揚長而去。 子時。 熏風殿,素來是文武百官朝見帝王的地方,褚妄高居龍椅,一襲玄黑色絳紗袍,垂眸望著底下眾人,好似這不是在大越朝堂,而是家中後院一般慵懶閑適。 宋尋歡慕昭宗棄安,眾多新舊兩朝的臣子分立兩側,皆是他的心腹。 有人在底下說著:“……當務之急,是早日登基,以免夜長夢多。” 一聲皇后駕到,打斷了君臣議事。 宋尋歡蹙眉:“皇后來做什麽?” 她一臉不讚成道:“殿下,請恕屬下直言,皇后不過一個深閨婦人,懂什麽國家大事,更別說,皇后至今立場模糊,搖擺不定。待殿下登基後,她和她身後的卿家定是一大隱患。殿下怎可讓她進這君臣議事重地,參與此等國事?” 慕昭與她唱反調: “皇后娘娘怎麽就不能進來了,論起來,這還是娘娘自己家呢。” 宋尋歡冷笑:“自己家?你的意思,殿下與娘娘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 眼看倆人又要吵個不休,其他臣子都一臉的頭疼,不約而同望向主座的決策者。 褚妄支著額頭,薄唇微勾,倒是並未計較宋尋歡那所謂的“一家人”,隻淡淡開口道: “是本王請母后來,作個見證。” 他一出聲,宋尋歡便止住了話頭,臉色隱隱不虞。 慕昭瞧她一眼便低下頭去,若有所思。 卿柔枝一踏進熏風殿,便覺得裡面有種莫名的安靜。 對上龍椅上那人瞧過來的視線,她微微一怔。 “母后。”他臉上帶著完美的笑意,修如梅骨的手,一指身旁: “來人,請母后入座。” 那裡擺放著案幾,並未置椅,案上筆墨紙硯俱全,走近了才發現,上面還有一紙明黃卷旨。 卻是空無一字。 “娘娘是最熟悉陛下之人,這詔書由娘娘來寫,再合適不過。” 卿柔枝渾身一震。 他竟然要她模仿陛下的筆跡,寫一封退位詔書! 史官面容嚴肅,就在一旁靜候。 詔書一下,她與臨淄王聯合,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往後史書工筆,都將有她這位皇后的身影。 今夜過後,她會面臨什麽樣的結局……卿柔枝不敢深想下去,臉色隱隱發白。 女子一襲蔥綠曳地長裙,腰系純白宮絛,纖纖立於案前。 她眉宇微蹙,籠著若有似無的哀愁。 一雙眼眸,又似狐狸般嫵媚。 繼後久居深宮,今日難得一見,真是天下僅此一份的美貌。 幾個久經沙場的將士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紛紛看得移不開眼去。 宋尋歡冷冷一嗤。 卿柔枝出了會神,倒也沒說什麽,隻平靜走去挽起袖子,只因手上帶了傷,一握筆便是疼痛難忍。 那纖纖玉指握著的狼毫筆,隱隱發顫,滴答,一滴濃墨,在雪白的紙張上暈開。 一隻手忽然從她腰後握來。 “娘娘抖什麽?” 帶著笑的低語響起,一具高大結實的身軀貼靠而來,準確無誤地包裹住了她拿筆的手,冰冷與溫暖相貼,她登時渾身僵硬。 這……成何體統? 卿柔枝呼吸微急,做不到像他一般視旁人目光如無物,費力掙了掙,卻躲不開那人低沉磁性的聲音。 “娘娘若是不想弄髒衣裙,就安分些。”他語氣溫柔,卻帶著隱隱的威脅。 (本章完)